第220章 衍 (1/4)
衍
温鸢是被谢辞接住的。
她分出因果线的那一刻,浑身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后倒。后背没有撞上冰冷的地面,而是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谢辞的手臂箍在她腰间,稳得很,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柱子。
温鸢半阖着眼,看见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他化形的脸上有几道浅浅的裂纹,从颧骨延伸到耳际,像是瓷器上未修补的痕迹。那些裂纹在暗淡的金光中显得格外分明,像是随时都会裂开,露出底下的虚空。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谢辞没有低头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殿堂中央那颗天道内核上,那团金色的光球已经暗了大半,像一盏将熄的灯,连跳动都变得迟缓了。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紧到温鸢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
温鸢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殿堂很大,穹顶极高,金色光球曾在此处如烈日般照耀,如今却只剩下薄薄一层光晕。地面上的纹路还残留着因果线流转的痕迹,像是退潮后沙滩上的水纹,正在缓缓消失。
就在殿堂的地上,他们两个就那样坐着。温鸢靠在谢辞怀里,谢辞靠着身后的石柱,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岑清河站在远处的一根石柱旁,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站姿很稳,但温鸢注意到他的左肩微微下垂——那是之前受伤的痕迹,虽然已经处理过了,到底还没有完全恢复。
厉无咎站在更远的地方,面朝着天道内核的方向,一动不动。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像是这偌大的殿堂里只有他一个人。
金色的光芒一寸寸地暗下去。
温鸢望着那团光,脑子里忽然又响起了那个声音。黑雾人在因果之海里说的那句话,像一把刻刀,在她心里划了一道极深的痕迹。
——你们注定会相遇。
注定。
这个词太重了,重得她不敢细想。如果一切都是因果注定,那她第一次见到谢辞时那种莫名的心悸,是不是也是注定的?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认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但看见他的那一刻,心口却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旧了。
旧得像是一段被封印了许久的记忆,藏在经脉的深处,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无声地颤动。每一次他靠近,每一次他触碰到她,那种颤动就会清晰一分。
她真的很想知道。
那些她忘记了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她和谢辞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对他们说'注定'这种话?
谢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温鸢低头,看见他的手背上也有裂纹,细而密的,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缝。他化形不稳,随时可能崩塌。可他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好像那些裂纹与他无关。
温鸢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侧脸的线条很好看,即便是化形出来的,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冷。眉骨很高,鼻梁很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眼睛没有焦距,不知道在看什么,或者说,什么都没在看。
他整个人就像一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枯木,安静得让人心疼。
温鸢想伸手去碰他脸上的裂纹,想问问疼不疼,但手擡到一半就垂了下去。她没有力气。指尖都发麻了,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流走。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岑清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们面前半蹲下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温鸢耳朵里。
——你把因果线分了一半给谢辞,你自己只剩一半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温鸢看着他,点了点头。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