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我记起来了 (1/4)
我记起来了
桃花落了一脸。
温鸢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头顶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卷着旋转,缓缓落在她脸上、肩上、手上。有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的睫毛上,带着微凉的温度,像一枚柔软的吻。
她没有立刻动。
脑海中还有余震。那些记忆的碎片像退潮后的贝壳,零零散散地搁浅在意识的沙滩上——有些清晰得像刚刚发生,有些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但它们确实在那里了。不是从前的空白,而是实打实地,被填满了。
她偏过头。
谢辞坐在她身旁。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指尖有些凉,像是握了太久,血液都凝在那里了。他正看着她,眼底的焦距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慢慢聚拢,最终落在她的脸上。
温鸢看着他。
然后她想起来了。
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看远山的记忆。而是突然的、清晰的、带着温度和气味的——
谢辞站在她身后,手指笨拙地拢着她的长发,绕了两圈才勉强系好。她偏头去看,发现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笑得前仰后合。他的耳根红了,嘴硬说——堂堂剑修,又不是绣娘,能用就行了。
下雨天,她蹲在屋檐下看水洼里的倒影,衣摆被溅湿了大半。一把伞忽然撑到她头顶,雨声骤然远了。谢辞站在她身边,伞往她那边歪了,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她说你肩膀湿了。他说不怕,剑修不怕淋雨。然后悄悄又把伞往她那边挪了挪。
还有灵田里,他蹲在地垄边,一本正经地指着一株草给她讲药理。她听了一半就笑出声——他手里拿的那株,分明是猪草。他愣了一下,翻书对照,脸色慢慢变了。她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他就站在那里,把那株猪草攥在手里,半天说了一句——书上画得不像。
这些记忆是真实的。
它们不是天道之门献祭时被抽走的那些——那些是浅层的、像水面上的涟漪。而此刻回流到她脑海中的,是深处的、刻在灵魂纹理里的印记。它们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锁住了。
温鸢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哭,直到一滴泪落在谢辞握着她的手上,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谢辞。
她叫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但谢辞浑身一震。那震动从他握着她的指尖一直传到她的手心,像是他在那一瞬间收紧了所有力道,又像是他差点松开。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是温鸢自从献出记忆之后,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从前她看着他,眼睛里有茫然,有困惑,有小心翼翼的善意,唯独没有认出。她叫他——那位剑修先生,或者直接叫你。每一次,他都笑着应了,好像那只是称呼而已。但温鸢此刻想起了一件事——她曾在某个深夜,趁他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睁开眼,看到他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把桃花剑,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时候她看到的不是"剑修先生",而是谢辞。
只是后来,这些都被拿走了。
——我记起来了。温鸢的声音有些哑,泪珠挂在睫毛上,一眨眼又滑下来。不是全部,但最重要的那些——我记起来了。
谢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建。温鸢注意到他的化形似乎稳定了一些——原本他身上的灵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此刻却变得平稳了。他脸上的裂纹——那些像是瓷器将要碎裂时的细纹——少了几条。虽然还在,但确实少了。
温鸢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谢辞没有动。
她碰到了一条裂纹。那裂纹底下是微凉的光,像清晨霜花凝在玻璃上。但现在那条裂纹正在缓慢地愈合,从中间向两端延伸,像是有人在一针一线地缝补。
——因为我想起了你,所以你变得安稳了一些,是不是?温鸢轻声问。
谢辞垂下眼帘。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温鸢想笑。想笑这算什么道理——一个人的存在感居然取决于另一个人记不记得他。但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一酸。他一个人,被她遗忘了那么久,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没有问。因为问出来就太残忍了。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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