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桃花树下(全书完) (2/5)
温鸢的手指在门槛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晨风从院门外灌进来,带着桃花的香味——不是浓的那种,是极淡的,像有人在水里滴了一滴花汁,整杯水都带了甜。
她跨过了门槛。
脚踩在铺满花瓣的地上,花瓣被她的重量碾碎,发出极轻的声响——比踩枯叶的声音更轻,更碎,像踩在薄薄的冰上。冰碎了,碎成了粉,粉和更多的花瓣混在一起,铺在她的脚底。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很轻。花瓣在她身后被碾碎,她前面铺着还没被踩过的完整花瓣。
谢辞回过头了。
不是因为她发出了声音——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是他感觉到了。不是灵力的感知,不是因果纹路的牵引。是一种比那些都更古老的、更本能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有人在背后呼吸——他不需要听到声音,不需要看到光,他只是知道了。
桃花色的瞳孔在晨光里颜色很浅。
他看到了她。
温鸢站在桃花树的影子里,晨光从枝桠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块一块的,像碎金子贴在皮肤上。她的头发散着,和中衣的领口一样乱了。眼睛上还带着睡意,半睁着,目光有些散。但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忽然聚了——像镜头转了一圈终于对上了焦。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晨光穿过桃花树的枝桠,在他们之间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不急不缓,从枝头旋转着下来,经过他们之间的空气,落在地上。有的落在了温鸢的头发上,有的落在了谢辞的肩上。
谢辞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极轻的、自然弯的弧度。是比那个更深一点的东西。深一度。像一潭水下面还有一潭水,表面的波纹是风给的,下面的流动是水自己要走的。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又有几片花瓣落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肩膀上、头发上。他身上已经落了好几片花瓣了——肩上一片,袖口一片,手背上两片叠在一起。但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然后他动了。
他把手从身侧擡起来——修长的手指从袖口里伸出来,晨光在他的指节上投下浅金色的光。他的手伸进袖子里,摸索了一息。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找一样很小的东西。
他的手从袖子里出来了。
掌心里多了一个小东西。
桃花色的。
吊坠。剑形的。
很小——温鸢乍一看以为是花瓣,因为颜色和桃花花瓣一样。但谢辞把手举起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形状——剑形,极小的剑,不到一寸长。剑身是桃花色的,不是粉白,是那种最深的桃红,像花瓣最靠近花心的那一层颜色。剑柄是银白色的,银白色上有极细的纹路——不是纹路,是刻字。
——给你的。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很轻。不像平时那种低沉的平——是带着一点哑的,像刚醒,嗓子还没完全打开。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温鸢伸手接了过来。
吊坠比她想象的重——不是沉甸甸的重,是那种拿在手里有分量的重。像手里握着一颗种子。种子很小,但你知道它里面藏着一棵树。
她低头看。
桃花色的剑身上,银白色的纹路之间,刻了两个字。
字极小——小到她要把吊坠举到眼前才能看清。笔画很细,很工整,每一笔都像是用极细的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刀痕极浅,但清清楚楚。
两个字。
温鸢。
她的名字。
不是"鸢"。不是"温"。是"温鸢"。
两个字连在一起。一个温字,一个鸢字,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名字。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