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身世 （1/5）

第57章 身世

沈惊鹊是个传说。

他曾阻拦滔天洪水, 他曾一剑斩杀恶蛟，他曾护佑苍生于危难，他淡泊名利, 不喜喧嚣，独自隐居于霁城郊外的无名山上, 他的信徒遍布九州, 他的崇拜追随者无数, 他是人人提及时, 都不由心怀崇敬，满目虔诚的神祇。

所以, 当他答应出世, 来到殒门前, 独守百年时,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危，阻止门里的东西跑出来祸世。

没人知道，这位神祇也有私心。

这份私心恐怖到全天下也承担不起后果。

所以，他思考了百年。

他想把门里的东西放出来, 利用上古凶兽饕餮的利爪划破封闭的时空信道。

代价却是整个红尘葬送于饕餮腹中，成为它的食物。

沈惊鹊的一生，只有救人, 从未害过人，这一遭却要自私地用全天下献祭。

百年的思考时间很长，也很短。

他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他要撕开时空信道的裂缝，让两个又或者多个世界产生连接, 他要从这个世界去到另一个世界, 去找他的明月。

殒门敞开, 饕餮被放出来的那一刻, 他是不是后悔了，改变主意了，无人得知。

众仙门观天地变色，殒门有异变，迅速赶来时，只来得及看到沈惊鹊给自己下了一道毒咒，下一瞬，饕餮撕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一口吞掉沈惊鹊，一切发生的都很快，鲜红的血从饕餮口角溢出，碎肉挂在獠牙利齿间，骨头被嚼碎，正待它饱餐餍足时，猩红的巨眼扫向众人，意犹未尽地甩出舌头，舔舐唇角血污，食欲没有被满足，仙门来不及哀叹伤心沈惊鹊这位天纵奇才的惨剧，便险些成为饕餮腹中餐，他们还没来得及掣出武器，徒劳地去反抗，饕餮却如醉酒一般，足下趔趄，昏死在地，被殒门发出的一道金光覆盖，纳入门内，再次陷入沉睡。

灭世之危就这样突然发生，又突然解决了。

只是……他们损失了一位天纵奇才，一个最有可能飞升成神的修士。

他是个传说，是人间的神，崇拜者敬叩者千千万万，人间立起一座座庙宇，供起一尊尊神像，祭拜他，悼念他……

与其认定他死了，倒不如怀揣美好愿景，就当他劫后成神，死了也在庇护他们。

至于后来，为何神像倾颓，庙宇易主，便不知了。

即便知道眼前的一切只是深藏于沈别枝的回忆之中，都已发生，不可追往事，江澜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疼痛抽搐，一切来得太快，根本反应不及，就连难过这种情绪都姗姗来迟。

江澜的视角是跟着沈惊鹊记忆的，那些凡人看不见的东西，不知情的后事，他全都看见了……

这是沈别枝的前尘，这是沈惊鹊的来生。

饕餮被释放出来的一刹那，沈惊鹊以自己的肉身献祭饕餮，换它再度沉睡的同时，也如他所愿，撕开时空信道的裂缝。

至此，各个互不相通的世界，有了连接，有了跨越时空的可能性。

唯一的代价是……沈惊鹊的死。

他的魂魄散碎，飘荡在世界各处，足足用了百年才凝聚成形。

而后，浑浑噩噩地飘荡到金陵，投生在一个名妓腹中。

巧的是，名妓怀的孩子是霁城的修仙氏族沈家家主的，而沈家当年还是末流，却因担下看守殒门的重任而跻身名流之列。

沈家建英雄冢，以血镇门，竟有奇效。

起初只是尝试，没想到沈家人的血真的起了作用，后来回想才知，当年险些被糖葫芦毒死，又被沈惊鹊所救的孩童正是沈家老祖，孩童并非没沾那剧毒，只是沈惊鹊插手，悄悄抹了一滴血在孩子灵台上，血融入体内，不但吞噬剧毒，还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

这一切，是巧合，也是因果。

江澜看见沈惊鹊不被期待地生出来，看见他长到四五岁还不会说话，看见他因魂魄还未彻底融合表现出的木讷，看见他母亲偶有护不住他时，他险些被拉去做了小倌……

他漂亮得像个玉胚瓷胎的名贵摆件，一双眼珠子黑漆漆的，空洞深邃，又麻木呆愣，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总是在发呆，望着十五的明月瞧，盯着树枝上梳理羽毛的鸟雀看，除此之外，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名妓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若非情投意合，是不会同沈家的那位有了夫妻之实，而后怀孕产子，偏偏当初信誓旦旦的良人此时杳无音频，她也因产子后不复当初光鲜，便想着，这孩子留在秦楼楚馆终究不是正经，托人打探一番后，要将孩子送去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