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286 ? 爱我还是他 (2/4)
很快有人找来白布和担架。
蒋老爷的尸身已经软了,擡起来时格外沉。两个下人一左一右托着,动作都十分小心,可血还是不住往下滴。那件讲究的锦缎长衫彻底没了模样,湿沉沉地贴在身上,血水顺着衣摆落到石阶上,拖出一长道暗红痕迹。
风光体面的蒋老爷,活着时嫌这个脏,嫌那个贱,嫌乡下人粗鄙,嫌下人手脚不干净。如今他自己满身血污,被几个下人擡着,头歪在一边,嘴角还挂着血沫,狼狈得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王富贵看着他们把人擡进偏厅。
那张嘴终于闭上了。
再也骂不出人,也再说不出那些恶心人的话。
管家转身走到王富贵面前,敛了神色,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王先生,今晚让您受惊了。”
王富贵摇了摇头。他不怕死人,也不怕枪声。眼下最紧要的只有沈宵,为了沈宵他可以不顾一切。
管家似乎也明白他的心思,没有再说旁的,只侧身让出路来:“请跟我进来吧。大少爷临走前嘱咐我,有重要的东西留给您。”
王富贵心口一紧,立刻大步流星跟上去。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头的哨声、低语声和老仆的哭声都隔在门外。蒋公馆里依旧灯火通明,楼前花圃修剪得整齐,廊柱雪白,窗里透出暖黄的光。若不是空气里还隐约飘着血腥气,几乎看不出这座宅子门前刚刚死过人。
王富贵无心打量这些。
他跟着管家穿过前厅,沿着铺了地毯的楼梯往上走。地毯厚而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着西洋油画,角落摆着细颈花瓶,楼道里有淡淡的药味,混着消毒水和熏香钻进鼻腔里,让人胸口不住的发闷。
越往里走,那股药味越明显。
王富贵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管家在二楼尽头一间房前停住。
门口守着两个佣人,见管家带人过来,连忙低头退开。
管家小心翼翼推开门,声音放低了些:“这里是沈先生之前住过的房间。”
王富贵脚步顿住,喉咙有些发紧。
房间很宽敞,窗帘厚重,遮住了大半夜色。床边摆着西洋式的铁架,上头还挂着空玻璃瓶。桌上放着药瓶、纱布、针筒,还有几样他叫不上名字的器具。奶白色的床单已经换过,屋子里却依旧弥漫着一种久病之人的气息,冷清,沉闷,让人一进来便喘不过气。
靠窗的小桌上摆着一本翻开的书,精装羊皮封面,内容是英文的。旁边有只玻璃水杯,杯底还剩着一点干涸的水痕。
王富贵慢慢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就像怕惊醒床上的人。
可床上已经空了。
只剩整齐的被褥,和枕头上浅浅的一点压痕。那点痕迹比什么都刺眼,仿佛沈宵刚刚还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闭着眼怎么也叫不醒。
王富贵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床单。
柔软的布料冰凉,没有半点温度。
他哑声问:“阿宵他……到底怎么样了?”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才答:“沈先生情况很不好。”
王富贵猛地回头看他,眼眶发痛。
管家叹了口气,缓缓道:“沈先生送来时,人一直昏迷。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也不发高烧,可就是醒不过来。先生请了全海城最好的医生来会诊,药用了不少,法子也试了不少,都没什么起色。医生说,若再这样昏迷下去,恐怕撑不过今年。”
王富贵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几乎喘不上气。
沈宵从前的样子,一下子涌进他脑海里。
他记得沈宵笑起来时眉眼很软,说话不急不缓,哪怕遇到再难堪的事,也总先替别人着想。那人明明也会委屈,也会难受,却总把情绪藏得很深,轻易不肯叫人看见。
王富贵想象不出,沈宵昏迷不醒躺在这间陌生屋子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