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286 ? 爱我还是他 (3/4)
更不敢去想,在他找不到人的那些日子里,沈宵究竟是怎样一日日熬过来的。
“为什么不等我……”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可话出口后,他自己又明白,这话问得没有道理。等他又能怎样?他只是王富贵,一个从乡下追到海城、连租界规矩都摸不清的穷汉。真要救沈宵,能请最好的医生,能安排最好的医院,能把人送去美丽国的只有蒋新耀。
哪怕心里再酸再不甘,也不得不承认,沈宵跟着蒋新耀,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管家从怀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 皮纸信封,递到他面前。“这是大少爷留给您的。”
王富贵怔怔接过。
信封很沉,封口处用钢笔工整地写着他的名字:王富贵亲启。
字迹端正有力,不像沈宵的笔迹,应当是蒋新耀写的。
管家道:“大少爷说,若您找来就把这个交给您。里面有地址、钱,还有最近一班去美丽国的船票。大少爷还说,您一定会去旧金山找他们。”
王富贵深吸了口气打开信封。
里面果然有一沓钞票,一张崭新的船票,还有一张写着中文和洋文的地址。洋文他看不懂,可“旧金山”三个字,他认得。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眼睛一阵发酸。
那地方远在海那边,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可此刻,它不再只是旁人口中的洋人地方,而是沈宵所在的地方。
管家又说:“明日上午有船,虽不是太平号,但也是去美丽国的。手续可以到码头现办,大少爷已提前打点过。只要您决定去,我会派车送您过去。”
王富贵没有犹豫。
他把信封贴在胸口,声音沙哑却稳得很:“好。”
管家看了他一眼,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轻轻点头:“那我这就让人着手准备,每天一早就开车送您过去。”
王富贵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只空枕头。枕套是干净的,指尖触上去一片冰凉。可他仍像能从那点浅浅的压痕里,摸到沈宵曾经停留过的痕迹。
这间屋子里没有沈宵,可处处留着沈宵的味道。
桌上的书,杯底的水痕,床边还未收走的药瓶,空气里未散的苦药气,都在告诉他,沈宵曾经在这里躺过,很虚弱,很安静,离生死只隔着一线。
王富贵在床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自言自语:“阿宵,等我。一定要等着我。”
这一夜,他没有去管家安排的客房。就靠在沈宵住过的床边,背抵着床沿坐了一夜。管家让人送来热水和饭菜,饭菜精致,有汤有肉,可他只勉强吃了几口,便再也咽不下去。
窗外天色一点点发白,蒋公馆却始终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偏厅那边有人进进出出,租界殡仪馆的人连夜来了,黑漆棺木也送进了门。大夫被请来写验单,管家又亲自叮嘱了几遍。老仆的哭声断断续续,偶尔高起来,很快又被人压下去。
王富贵坐在床边,一遍遍摸着怀里的信封。
他从前没有出过远门。
从村子到海城,已经是他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如今却要坐船去美丽国,去一个隔着茫茫大海、连话都未必说得通的地方。
可他心里没有任何退意。
沈宵在那里。
光只这一条,就足够已。
天亮时,管家准时来敲门,“王先生,车已经备好了。”
王富贵站起身,把自己的破包袱重新系好,又把那只信封贴身收牢。他带来的东西本就不多,一身旧衣,一个包袱,几件再寻常不过的对象。
来海城时,他是为了找沈宵。
离开海城时,还是为了找沈宵。
下楼时,王富贵路过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