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崖画 (1/5)
崖画
陈会计在寨门口等他们。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方怀言走近了才看清里面装的是烤土豆和几节甘蔗。陈会计今天穿了一件褪色的军绿色外套,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的胶鞋,看起来不像是去看千年古迹,更像是去地里干活。
“走吧,趁太阳还不大。”陈会计说完就走在了前面。
三个人出了寨门,沿着一条往东的小路走。这条路和之前上山采菌子的路不是一个方向,更平缓,但更窄,两边的草长得快齐腰深了。岩雾生走在最后面,方怀言在中间,陈会计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用一根竹竿打掉草上的露水。
“陈哥,崖画有多远?”方怀言问。
“走快了一个钟头,慢了一个半。”陈会计头也没回地说,“你走你的,不着急。”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开始有了变化。两边的树变密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地上的光斑像碎金子洒了一地。陈会计放慢了脚步,开始跟方怀言说话。
“你搞那个视频,多少人看?”
“一百多万吧。”
“一百多万?”陈会计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真实的数据,“一百多万个人看你拍的片子?”
“最好的那一期有两千多万。”
陈会计沉默了几步,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下。然后他用竹竿指了指前方的路,说:“那你给我们寨子也拍一个,让那一百多万个人看看。”
“已经在拍了,”方怀言说,“拍了快一周了。”
“拍了什么?”
“寨门、寨心石、织锦、木鼓舞……今天来拍崖画。”
陈会计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说:“你拍的那些,我们自己也看不着。寨子里没有那个。”
“什么?”
“你那个会飞的。拍完在天上看寨子,我们自己从来没在天上看过。”
方怀言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岩雾生。岩雾生走在最后面,和陈会计隔了大概五六步的距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走一条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的路。方怀言收回目光,对陈会计说:“等我剪完了,给你们看。把手机连上寨子里那个电视,大家一起看。”
陈会计笑了一声。那个笑声里没有嘲笑的意思,是一个人在听到一个让他感到舒服的提议时、不自觉发出的那种“嗯”的笑。
“你这个人,”陈会计说,“跟之前来的那些不一样。”
“哪些?”
“拍东西的。来了就拍,拍了就走,话都不多说一句。上次来了两个小伙子,开那个——四个轮子的——叫什么来着?”
“越野车?”
“对,越野车。开到寨门口,下来拍了几张照片,车都没熄火,走了。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方怀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越野车停在寨门口,发动机嗡嗡响着,两个小伙子跳下来,举起手机对着牛头骨按了几下,然后跳上车,走了。他们甚至没有走进来。
“那你呢?”陈会计问,“你怎么待得住?”
方怀言想了想。他没有说“因为岩雾生”,虽然那是真话但是他说不出口。他说:“这里好。待着舒服。”
陈会计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更轻,更短,像是一个人在心里确认了某件事之后发出的、满足的叹息。
路边忽然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方怀言下意识地往那边看,看到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岩雾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左边。不是快步走过来的,是没有声音地出现在那里的,像一片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飘到了该飘的位置。
草丛里跑出一只野兔,灰色的,很大,从方怀言脚前面蹿过去,钻进了路另一边的草丛。方怀言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旁边弹了一下,撞上了岩雾生的手臂。岩雾生的手臂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兔子。”岩雾生说。
方怀言拍了拍胸口:“看见了。吓我一跳。”
“兔子怕人,”陈会计在前面头也没回地说,“它跑是因为怕你,不是要咬你。”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