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邻寨 (3/4)
“去干什么?”
“鼓坏了去修鼓。过节的时候去跳舞。有人去世了去帮忙。”
方怀言的脚步慢了半拍。“你去帮忙?”岩雾生没有回答。
方怀言想起来之前陈会计说过,岩雾生是寨主继承人。寨主继承人的职责是什么?管理寨子里的事,协调与邻寨的关系,在重要的日子主持仪式,在这种场合里用三槌鼓声声明“翁丁有人在”。还有就是有人去世的时候去帮忙——佤族人的葬礼不请外人,只有各寨的头人和继承人一起操办。
方怀言忽然觉得肩上站了一个东西。不是重,是凉。
岩布勒从后面跑上来,手里举着一根羽毛,彩色的,在夕阳里闪着绿和蓝的光。“方怀言你看!孔雀的!”
方怀言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是孔雀的羽毛,很长,颜色在光线下会变。他把羽毛插在相机包的侧袋里,走起路来羽毛在他肩膀旁边一颤一颤的。
“哥,你什么时候也给方怀言编一个那个?”岩布勒转头问岩雾生。
“编什么?”方怀言问。
岩布勒张了张嘴,看到岩雾生的眼神,把嘴巴闭上了。
方怀言看了岩雾生一眼,又看了岩布勒一眼。“又是什么不告诉我?”
岩布勒小声说了一句佤语,方怀言没听懂。
“方怀言。”岩雾生忽然开口,把方怀言的注意力拉回来。“你拍了多少?”
方怀言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没有拆穿。“拍了两张卡。”
“够了吗?”
“什么够了?”
“素材。够了吗?”
方怀言想了想。他来这里快半个月了,拍了寨门、寨心石、织锦、新米节、崖画、剽牛、翁丁旧址、木鼓舞。他脑子里有一支视频的雏形——从云海切入,鼓声砸下来,赤足的青年在火塘里踩出火星。那是他来的原因,也是他所有素材里最好的一段。
“差不多了。”方怀言说。
岩雾生没有再说话。他走在前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方怀言的脚下。方怀言踩在他的影子上走着,每一步都踩在那个人的头、肩膀、后背、腿、脚上。他不知道岩雾生有没有感觉到自己被他踩着,也许感觉到了,也许没有。
岩布勒跑在最前面。
“岩布勒,跑慢点。”
岩布勒停下来,转过身,冲他们做了个鬼脸,然后从竹篓里掏出一个东西,朝他哥扔了过来。岩雾生伸手接住了,是一颗青色的果子。岩雾生看了看,把果子放进口袋里。岩布勒又掏了一颗,朝方怀言扔过来。方怀言没接住,果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他弯腰捡起来擦了擦,咬了一口。
酸的。
他皱起眉头,看到岩雾生在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把嘴角的那点笑看成了嘲笑,又咬了一大口,嚼得很大声,嚼完了咽下去,嘴角的汁水用袖子擦了一把。
“还行。”
岩布勒在后面笑得蹲在了地上。
回寨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方怀言在竹楼下面碰到了叶雾禾。她端着一碗汤站在楼梯口,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我妈让我给你们送汤。”叶雾禾把碗递给方怀言,看了一眼岩雾生,又看了一眼方怀言,眼神里又出现了方怀言看过很多次的那种——像是什么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叶雾禾,你又要说什么?”方怀言直接问了。
叶雾禾摇了摇头。“没什么。汤趁热喝。”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方怀言。”
“嗯。”
“你今天拍了曼坎的鼓?”
“拍了。”
“拍到我表哥打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