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摘红果 (1/4)
摘红果
岩雾生今天没有出门。
方怀言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还躺在自己身边。窗帘缝隙里的光还是灰白色的,天刚亮。
岩雾生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匀,手臂搭在方怀言的腰上,和睡前一模一样的姿势。方怀言看着他。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张开,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年轻。方怀言看了他很久,久到自己的眼睛开始发酸了。
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的目光从岩雾生的额头移到眉毛,从眉毛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这张脸他每天都看,但他看不够。他的脑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看了,这张脸是他脑子里最清晰的东西。
岩雾生的睫毛颤了一下。方怀言没有闭眼,他看着那双眼睛慢慢睁开。刚睡醒的眼睛是迷糊的,瞳孔散着,光从瞳孔的边缘渗进去,把黑色染成了深灰色。岩雾生看着方怀言,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上去了。
“你在看我。”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看了多久?”
“不知道。很久。”
岩雾生的手臂在方怀言的腰间收紧了一点,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方怀言的脸粘贴了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从慢变快,从快变回慢。岩雾生的下巴抵在方怀言的头顶上,嘴唇贴着他的头发。
“今天不出去。”岩雾生的声音从方怀言的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方怀言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为什么?”
“休息。”
今天他不出去,他可以在家里待一整天。方怀言想着这件事,觉得高兴。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高兴,就是心里有一个地方亮了,像有人在那点了一盏灯。
两个人躺在床上没有起来。窗帘缝隙里的光从灰白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太阳升起来了。方怀言在岩雾生的怀里躺着,手指在他的胸口上画圈。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只是手指想动。岩雾生的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小孩。
“起来吧。”岩雾生说。
方怀言从他怀里擡起头。岩雾生看着他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慢慢划了一下。“去洗漱,吃完早饭带你出去。”
方怀言愣了一下。“出去?”
“嗯。带你去个地方。”
方怀言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心在那句话里跳了一下,不是害怕的跳,是期待的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期待,他连要去哪里都不知道。他只是想和岩雾生一起出去,一起走在那条他每天从窗台上看到的路。
两个人洗漱完,吃了早饭。岩雾生今天没有穿那件靛蓝色的对襟上衣。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草鞋。他的头发没有扎,散着,几缕搭在额前。他看起来和方怀言每天在窗台上看到的背影不一样了。
那个背影是扎着头发的,穿着靛蓝色衣服的,腰间的银链子一晃一晃的。这个岩雾生是散着头发的,穿着灰色T恤的,没有银链子,没有镶银饰的刀。这个岩雾生是他的,不是游客的。
方怀言换了一件薄外套,白色的,拉链拉到胸口。他穿上运动鞋,系好鞋带。岩雾生在门口等他,伸出手。
方怀言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被他握住了。两个人走出门,下了楼,穿过大厅,推开门。阳光照在方怀言的脸上,暖的。他眯了一下眼睛,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看着眼前的这条路。
白花花的,弯弯曲曲地往下延伸,两边的竹子高高的,竹梢在风里晃。他每天在窗台上看这条路,看了几十天。这是他第一次踩在它上面。水泥的,硬的,踩上去和踩在房间里的地板上不一样。地板是平的,路是有坡度的,身体会不自觉地往前倾。
岩雾生走在他左边,握着他的手。两个人沿着路往下走。方怀言看着路边的竹子,一棵一棵地从他眼前经过。竹子比他站在窗台上看到的更高,更绿,叶子更大。他伸手摸了一下竹子的杆,硬的,凉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白粉,手指蹭上去白粉就掉了。
“这是什么?”方怀言指着路边一丛矮矮的植物,叶子的形状像一把小扇子。
岩雾生看了一眼。“能吃的。”
方怀言蹲下来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一股清香,像薄荷但比薄荷淡。他认识这个味道。他的脑子里有这个味道的记忆,但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闻过。岩雾生在他旁边蹲下来,从他手里拿过那片叶子,看了看,放进口袋里。
“回来的时候摘。”岩雾生说。
方怀言点了点头。两个人站起来继续走。
路拐了一个弯,方怀言看到了那块白色的石头。它立在路边的竹林里,比人还高,像一堵墙。他每天在窗台上看这块石头,知道它在第三个弯的位置。但他不知道它这么大,大到他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部。石头的表面很粗糙,坑坑洼洼的,上面长了一层青苔,摸上去滑溜溜的。
“你认识这块石头?”岩雾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