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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做野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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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野菜

岩雾生今天走得很早。天刚亮,窗帘缝隙里的光还是灰白色的,他就起来了。方怀言在睡梦中感觉到腰间的重量轻了,背后的温度慢慢凉下去,他的身体往那个正在冷却的位置缩了一下,像一朵合拢的花。

他听到脚步声在房间里移动,从床边走到衣柜,从衣柜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来。他的意识在睡眠的浅层浮着,没有沉下去,也没有浮上来。然后他的额头上落了一个东西。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干燥的触感。方怀言认识这个触感。

“乖乖等我回来。”岩雾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灌进他的脑子里的。方怀言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他的嘴角自动弯上去了。他的身体听到了,他的身体替他做出了回应。

岩雾生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脚步声远去了,门开了,门关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方怀言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他看着它,脑子里没有念头,只有一个残留的温度——在他额头的正中央,岩雾生的嘴唇留下的温度。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皮肤是凉的,嘴唇的温度已经散了。但他知道它来过。

方怀言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他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尾,枕头摆正。他穿上拖鞋,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碗粥和一个饭团,芭蕉叶包着,还是温的。他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米粒煮得烂烂的,青菜切得碎碎的,盐放得刚好。他把粥喝完了,饭团也吃完了。他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阳光涌进来。今天的阳光和昨天不一样,更亮,更白,照在竹子上的时候竹叶的边缘像是被镶了一层薄薄的光。方怀言看着那些竹子,它们在风里晃。

他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从竹子移到路面上。路白花花的,从房子前面往下延伸,拐了几个弯,消失在竹林里。他看着那条路,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岩雾生从这条路走的。他每天早上都从这条路走。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每天都在忙。他在忙什么?方怀言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很辛苦。他的脸上有汗,他的眼睛里有一层浅浅的红血丝,他的脚步比早上出门的时候重了很多。

方怀言从窗边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来。他靠着床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他想着岩雾生。

他想着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给他熬粥,包饭团,把碗放在桌上,把芭蕉叶的角折得整整齐齐。他想着他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头发散了几缕下来。他想着他蹲在他面前,把两只手放在他的膝盖上,看着他的眼睛叫他“方怀言”。他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很柔,像在叫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方怀言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岩雾生每天都在照顾他,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给他揉脚踝,给他盖被子。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待在这里,吃饭,睡觉,看窗户外面。他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收藏起来的物品,被放在一个柔软的盒子里,每天被人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又放回去。他不想只被放着。

方怀言站起来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抽屉里有笔和纸,还有一串钥匙。他看着那串钥匙愣了一下。他不记得钥匙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也许一直在,也许他以前看到过,但他忘了。

他拿起钥匙看了看,上面有三把,一大两小。大的那把是铁的,头是圆的,柄上刻着一串数字。小的两把是铜的,黄澄澄的,没有刻任何东西。

他把钥匙放回抽屉里,拿了纸和笔,走到窗边。他在窗台上把纸铺平,笔放在旁边。

他要写一个计划——给岩雾生做一顿饭。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粥。粥他每天早上都在喝,他知道怎么做。米放锅里,加水,煮。但他不想只做粥。他想做更多的东西,他记得自己以前会做饭。他不记得是在哪里学的,不记得给谁做过,但他记得那种感觉——手握着刀,切在菜板上,咚咚咚的声音。他的身体记得。

方怀言继续在纸上写字。菜。哪里来?他擡头看着窗外。路两边有草,有竹子,有——他的目光停在一片绿色上。野菜。他认识野菜。山里的野菜,有的能吃,有的不能吃。能吃的那种叶子是椭圆形的,边缘有锯齿,背面有一层细细的白毛。他的脑子里有这个信息,像一本被翻到某一页就停在那里的书。他不知道这页书是谁写进去的,但它在。

方怀言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穿上外套,走到门口。他握住门把手转了一下,门开了。他愣了一下。

门没有锁。岩雾生走的时候忘了锁门,还是故意没有锁?他不知道,但他没有多想。他的脑子已经不太擅长多想了。他走出门,把门带上,下了楼。

楼下的大厅空空的,柜台后面的架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穿过大厅,推开门,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的。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竹叶的味道和泥土的气息。方怀言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出了脚步。

他沿着路往下走。路是水泥的,白花花的,踩上去硬硬的。路两边是竹林,竹子很高,竹梢在风里晃来晃去。他走了几步停下来,蹲在路边,看着一丛矮矮的植物。

叶子的形状是他认识的那种——椭圆形,边缘有锯齿,背面有一层细细的白毛。他伸手摘了一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一点点苦味,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开始摘了。

他把手指伸到叶子的根部,轻轻一掐,叶子断了。他摘了一片又一片,摘了满满一把,两只手捧不下。他站起来,发现没有东西装。他看了看四周,看到路边有一片很大的叶子,从树上落下来的,还没有完全干。他捡起来,把野菜放在叶子上面,包成一个包裹。

方怀言继续往下走。路拐了一个弯,他看到前面有一片开阔地,地上长满了矮矮的草和花。他走过去,在草丛里看到了一种他认识的植物——茎是紫色的,叶子是绿色的,形状像一把小扇子。他蹲下来摘了几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一股清香,像薄荷但比薄荷淡。他也认识这个。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认识的,但他认识。

方怀言在开阔地里蹲了很久,摘了两种野菜,又找到了一种开白色小花的植物,叶子是细长的,味道有一点点辣。

他把它们全部包在那片大叶子里,包裹鼓鼓囊囊的,抱在怀里。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膝盖等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来时的路,路弯弯曲曲地往上延伸,两边的竹子和他刚才下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样。但他觉得不对。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个地方他好像来过,又好像没来过。每棵竹子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每块石头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但他的眼睛看着它们的时候,他的脑子不觉得熟悉。它应该熟悉的。他每天都在窗台上看这条路,看了几十天,他应该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但他现在站在路中间,看着那些竹子和石头,觉得它们像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方怀言眨了眨眼,把那个感觉压下去了。他的脑子经常给他这种感觉,他已经不太信它了。他抱着包裹继续往上走,走了几分钟,看到了那栋白色的房子。它在路的尽头,孤零零的,像一个被遗忘在山上的人。他走到门口推开门进去,上了楼,进了房间。他把包裹放在桌上,把野菜倒出来,铺在桌面上。紫色的茎,绿色的叶,白色的花,桌面上像是开了一片小花园。

方怀言开始做饭了。他先在灶台上找到了一个锅,铁的,有点沉。

他把锅放在水龙头下面接了半锅水,端到灶台上,拧开火。火蹿起来,蓝色的,舔着锅底。他把米倒进锅里,拿了一双筷子搅了搅,米粒在水里翻滚。锅盖盖上,等它煮开。

他在等水开的时候开始处理野菜。他需要菜刀和案板。他在灶台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了案板,在墙上的刀架上找到了菜刀。刀很重,他握在手里掂了掂,刀柄是木头的,被磨得很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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