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愤怒 (3/4)
“还有吗?”
方怀言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脸上那两道重叠的红印子,看着他嘴角那个弯到了不可能再弯的弧度。
他在那张脸上没有找到恐惧,没有找到愤怒,没有找到任何在挨打之后应该有的东西。他在那张脸上找到的是享受。是一个人在被人打的时候,从被打的疼痛中感受到了某种被关注、被在意、被触碰的快乐。你打他,你是因为在乎他才打他。
你不在乎一个人,你不会打他。你恨他,你恨他是因为你心里有他。
方怀言的手从他的脸上收回来了。他的手指攥成了一个拳头。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了,是愤怒从他的身体最深处涌出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压在恐惧下面的、蜷在角落里的、不敢出声的愤怒了,是真正的、大的、烧起来的愤怒。火从他的胃里烧起来,烧到他的胸口,烧到他的喉咙,烧到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不红了,不是不红了,是红得更深了,深到眼泪在涌出来之前就被烧干了。
“你这个疯子。”方怀言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了,每一个字都是碎的,每一个字都在烧。“你不是人。你没有心。你就是个疯子。你以为你爱我,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爱。爱不是把我关起来,不是把我的脑子搞坏,不是让我只认识你一个人,不是在我哭着说疼的时候更用力。你这不是爱,你这是病。你病得很重,你应该去看医生。你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
岩雾生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烧红的眼睛、攥紧的拳头、发抖的嘴唇。他的嘴角在那个弧度上弯着,他的眼睛在那个弧度里亮着,像黑暗中被点燃的一小团火。
“方怀言,你知不知道你发脾气的样子有多好看?”他的声音低的。“你的眼睛红了,你的拳头攥着,你的嘴唇在抖。你骂人的样子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猫,全身的毛都炸了,你以为你在凶,你知不知道你在可爱?”他笑了。笑了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很轻。
方怀言张着嘴。他的愤怒在他的胸口烧着,烧得他的胃在翻,烧得他的食道在灼,他需要把它从嘴巴里吐出来,但他的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吐了。他被他说“可爱”的时候,他的愤怒像被人往上面浇了一桶冷水,不是灭了,是闷了,闷在他的身体里面,闷在他的胃里,闷在他的胸口,闷得他喘不上气。
岩雾生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方怀言从椅子上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腰,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方怀言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挣扎了,他用手推他的胸口,他的手掌推着他的胸骨,他的手臂在用力,他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扭了一下。
岩雾生把他放在了床上。方怀言的身体在床垫上弹了一下,弹簧发出了吱呀一声。方怀言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岩雾生的身体已经压上来了。他的肩膀被岩雾生的手按住了,他的两条手臂被他的两只手分别按在头的两侧。
方怀言的身体在他的手底下扭了一下,岩雾生的腿压上来了。他的膝盖抵着方怀言的大腿内侧。
方怀言偏过头,张嘴咬住了岩雾生的肩膀。他的牙齿穿过他的T恤的布料,陷进了他的肌肉里。
他的牙齿在他的肩膀上咬出了一个深深的齿印。岩雾生的身体在他的牙齿下面顿了一下。不是疼的顿,是他在感受。他的肌肉在方怀言的牙齿下面收紧了,硬了。
“方怀言,你咬我。”他的声音从他的头上方传下来,低的。
方怀言的牙齿在他的肩膀上又用力了几分,他的下巴在酸,他的牙床在疼。
岩雾生的嘴唇落在他的脖子上。不是亲,是舔。他的舌尖从他的喉结开始,沿着他的颈侧往上,一直舔到他的耳垂。他的舌头上带着他肩膀上的血的铁锈味,那道味道从方怀言的脖子上传到他的鼻子里,他闻到了自己的齿痕里渗出来的血的腥味。
方怀言的身体在他的舌头下面弹了一下,像一条被人从水里钓上来的鱼,在岸上甩着尾巴。他的牙齿从岩雾生的肩膀上松开了。他的嘴巴张着,喘着气。
“你不是恨我吗?你恨我,你就咬我。你恨我,你就打我。你恨我,你就在我的身上留下你的印子。你咬得越深,你在我身上留的印子就越深。你打得越重,你在我脸上留的印子就越重。你越恨我,你就越在我的身体里。”
岩雾生的嘴唇在他的脖子上吮了一下。
方怀言的身体在他的身体下面抖了一下。
“你放开我……”
岩雾生没有放开他。他的嘴唇从方怀言的脖子上移开了,移到了他的锁骨疤上。他的舌尖从那道疤的起点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舔,从疤的最左端舔到最右端。他的舌头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温热的痕迹。
方怀言的身体在他的舌头下面一直抖,抖到他的牙齿开始打架了,咔咔咔的。
“你那里好敏感。每次我碰那里,你都会抖。你的身体记得我的手,你的皮肤记得我的嘴唇。你的身体比我更早地认识我了。”
方怀言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了,沙哑的,碎的。“你闭嘴……”
岩雾生没有闭嘴。他的嘴唇从方怀言的锁骨疤上移开了,移到了他的耳朵。他的舌尖在他的耳廓上画了一个圈,从耳垂画到耳尖,从耳尖画回耳垂。
“方怀言,你今天发脾气的样子好好看。你的眼睛在烧,你的嘴唇在抖,你的拳头在打我的脸。你知道你打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原来他对我还有情绪。他恨我,恨也是一种情绪。恨比忘记好。你恨我,你至少记得我。你恨我,你至少在乎我。你恨我,你的心里还有我的位置。”
方怀言的眼泪从眼角滑下去了。
岩雾生的动作在那一天早上是温柔的。他的手在方怀言的身体上移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他的手指在他的皮肤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他的嘴唇在他的锁骨上亲的时候比平时轻了一些。他在他身体里的时候,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他在叫他方怀言,低沉的,沙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方怀言在那个过程中的反应和之前不一样了。他没有哭,没有说话。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去了,他的嘴巴没有张开。他的手在岩雾生的后背上攥成了拳头,攥着他的T恤的布料,在他的背上攥出了一道一道的褶皱。
他没有推开他,没有咬他,没有骂他。他的愤怒在他的身体里烧着。岩雾生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的眼皮在他的嘴唇下面抖了一下,没有睁开。
方怀言在过程中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岩雾生的脸埋在他的脖子里,他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一下一下的。方怀言的手从他的后背上松开了,手指从他的布料的褶皱里伸出来,落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