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终点站2 (2/2)
第三个学会的词是“你”。年穗用食指指着楚雨臣。然后是“我”,指自己。然后是“我们”,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两人之间来回划动。
楚雨臣学会“我们”这个手势的当天晚上,如果有晚上这个东西的话,他坐在年穗旁边,打了一句完整的话。他的手势还不够流畅,动作有些僵硬,但年穗看懂了。
“我 - 从前 - 跑 - 来 - 这里。”
年穗看着他,没有回应。
“你 - 一直 - 在 - 这里?”楚雨臣又问。
年穗低下头,过了很久才擡起手。他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纤细,骨节分明,像一具精致的标本。他打出:“我 - 等。”
等什么?
年穗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远处那轮死去的月亮,下巴微微擡起,喉结滚动了一下。楚雨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月亮上又多了一条裂纹,从顶部一直延伸到中部,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
时间在这片空间里是没有意义的。楚雨臣不知道自己在玫瑰花园里待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月,也许只是一场漫长的、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他们每天做一样的事情。年穗坐在矮丘上,楚雨臣坐在他旁边。年穗教他手语,楚雨臣学。年穗有时候会站起来,赤着脚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走一圈,楚雨臣跟在后面。他们走到最近的一朵巨型玫瑰下面,年穗会伸手去触碰花瓣上的露珠,然后把指尖放在楚雨臣的手背上,让他感受那种冰凉的、带着铁锈气味的湿润。
楚雨臣学会了很多词。学会了“疼”“冷”“饿”“困”这些身体的感觉,学会了“高兴”“难过”“害怕”这些情绪,学会了“花瓣”“露珠”“裂纹”“碎块”这些这片空间里存在的东西。但他一直没有学会一个词。
“死。”
年穗从来不教他这个手势。
楚雨臣问过一次。他用已经掌握的手语问:“如果 - 什么 - 结束 - 怎么 - 比划?”
年穗的睫毛垂下去,像两道合拢的窗帘。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楚雨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年穗擡起了手。他用食指和中指并拢,从自己的胸口向外轻轻一划,然后五指张开,像什么东西散开了。
那是他自创的。不是标准的手语。但楚雨臣看懂了。
像花瓣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