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南旧事 (1/3)
城南旧事
清漾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紧张——她是天枢阁少阁主,推演过旱蝗地震,见过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区区一顿馄饨不至于让她失眠。但她确实在床上翻了很久,久到清澜第三次被吵醒,把团子往她脸上一砸:“姐,你再不睡,明天顶着黑眼圈去见人,人家还以为你被揍了。”
清漾把团子从脸上扒下来,想了想,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
她闭上眼睛,数了三百只羊,终于在寅时末沉沉睡去。
卯时三刻,她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白瑶来掀的被子。
“阿漾,你说今天要出门,寅时起来梳洗都算晚的,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清漾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忽然像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卯时三刻了?!”
“你约的什么时辰?”
“巳时。”
“那还有一个多时辰,你急什么?”白瑶看着她慌慌张张套衣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从小到大,头一回见你对出门这么上心。”
清漾套了一半的袖子卡在胳膊肘上,动作顿了一下。
“我天天出门。”
“是,你天天翻墙出门,从不梳头,从不挑衣裳,穿着昨日那件就往外面跑。”白瑶走过来,帮她把袖子拉好,理了理衣领,目光温柔而意味深长,“今天这件,昨晚熨了三遍,叠了两遍,今早又熨了一遍。你以为我没看见?”
清漾张了张嘴,难得地没有接上话。
白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妆奁里取出一根新的发带——月白色的,比清漾常用的那根更细更亮,上头绣着极淡的银线云纹。
“用这根。”白瑶把发带递给她,“好看。”
清漾接过来,低头攥在手里,忽然说了一句:“娘,你说她会不会不来?”
白瑶看了女儿一眼,笑了笑。
“傻孩子,她要是不来,就不会说‘不要太招摇’了。”白瑶伸手理了理清漾的鬓发,“一个真不想赴约的人,不会提要求。”
清漾眨了眨眼,把那根发带握紧了些。
巳时差一刻,清漾到了宫门外。
她没有穿那件熨了三遍的月白男装——因为白瑶说“不太招摇的意思,是让人不会第一眼就注意到你”。于是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没有银铃(已经给了萧弦歌),发冠换成了那根银色云纹的发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文静了许多,像一个普通书香门第的小公子。
她在宫门外站了一炷香的功夫,百无聊赖地数墙砖上的裂缝。
数到第九十七条的时候,宫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不是萧弦歌。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女子,穿着青衣,面容普通,走在人群里绝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她径直走到清漾面前,微微颔首:“清少阁主,殿下请您移步西侧门。”
清漾挑了挑眉,什么也没问,跟着她走了。
西侧门是宫墙上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平时只供杂役出入。清漾到的时候,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青帷油车,朴素得看不出任何品阶标识。
车帘掀开一角。
“上车。”萧弦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清漾爬上马车,掀帘进去,看见了此生从未见过的萧弦歌。
没有珠翠,没有华服,没有那身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长公主礼服。
萧弦歌穿了一件青灰色的素衣,发髻也只简单挽了个寻常式样,没有任何首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个人——不是长公主,更像一个普通的官家小姐,只是眉宇间那股清冷的气韵,怎么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