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与书 (1/4)
夜与书
从城南回来之后,清漾接连三天没有去宫里。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
天枢阁接了一桩要紧的推演:北方草原天象异动,疑似有大风暴即将形成,若不及早预警,边关牧民的牲畜将遭受灭顶之灾。清璨带着清漾连日推演,父女俩在天演台上从天黑站到天亮,从天亮算到天黑。
清漾第三天傍晚才从台上下来,眼睛熬得通红,手指被算筹磨出了两道红痕。
白瑶端了碗银耳羹迎上去,看她那副样子,心疼得直皱眉:“快去睡一觉。”
“睡不着。”清漾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半碗,抹了抹嘴,“脑子还在转,停不下来。”
白瑶知道推演之后的状态,也不勉强,只是说:“那去泡个热水澡,解解乏。”
清漾点点头,往东跨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娘,我出去一趟。”
白瑶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去哪儿,只是说:“穿厚些。入夜了,凉。”
清漾换了件干净衣裳——还是那件月白男装,发带换回了常用的那根,银铃别在腰间。她没有翻墙,老老实实从天枢阁正门出去,骑马进了长安城。
到宫门外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她没有递帖子,也没有让人通报。她站在西侧门外,解下腰间的银铃,轻轻摇了三下。
叮——叮——叮——
声音在暮色中传得不远,但她知道,会有人听见。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西侧门开了一条缝,翠屏探出头来。看到是清漾,她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清少阁主,殿下说——”
“殿下说什么?”
翠屏压低了声音:“殿下说,‘让她进来,别走正门’。”
清漾笑了,跟着翠屏穿过长长的夹道,绕过三进院落,来到了长公主寝殿的后窗。这扇窗她翻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窗棂上那道木纹的裂痕。
她刚把手搭上窗沿,窗户就从里面推开了。
萧弦歌站在窗前,穿着家常的素色寝衣,头发半干,散在肩上,显然刚沐浴过。殿内点着一盏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三天没来。”萧弦歌的声音不冷不热,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推演。”清漾撑着窗台翻了进去,落地时踉跄了半步——腿有些软,三天没怎么睡,体力确实跟不上。
萧弦歌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落在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没睡觉。”又是一个陈述句。
“睡了一小会儿。”清漾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距离,“这么一小会儿。”
萧弦歌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只白瓷瓶,倒了一粒丸药在掌心,递过来。
“清心定神的。吃了,在这睡。”
清漾接过丸药,没有立刻吃,而是低头看了看——丸药是淡褐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和之前润肺膏的味道很像,都有川贝和蜂蜜的气息。
“又是你让太医院特制的?”清漾问。
萧弦歌已经坐回了案前,拿起一本没看完的书,语气平淡:“太医院本来就制这些,不算特制。”
“哦,”清漾点点头,把丸药送入口中,含混不清地说,“那为什么之前我在太医院的药单上没见过这一味?”
萧弦歌翻了一页书,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