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雨 (2/6)
“不算骗,”清漾想了想,“我确实先睡了半个时辰,然后醒了,然后就来了。睡了就是睡了,我没说‘今晚不出去’,所以不算骗。”
萧弦歌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和清漾辩论这种事,永远是输。
殿外雷声滚滚,由远及近,在头顶炸开一个响雷。
萧弦歌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清漾正在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她看见了。
那僵持只有一瞬,短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但清漾是天枢阁的少阁主,她推演天象时能从星图上读出最细微的偏差,这种洞察力用在观察人身上,同样精准。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擦头发的动作放慢了,用一种更松弛的、更漫不经心的姿态,靠在榻边的引枕上。
“弦歌姐姐,你继续看舆图,我在这儿躺一会儿。”她打了个哈欠,“雨声好大,吵得我睡不着。”
萧弦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舆图上。
但她的肩膀,比方才松了一些。
雷声又响了。
这一次,没有之前那么响,风也小了些。殿内只有雨打窗棂的声音,和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清漾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萧弦歌以为她睡着了。
她放下笔,侧过头,目光落在清漾的脸上。
灯下看美人,比白日更添三分颜色。
清漾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轮廓柔和了几分,但那份“让人挪不开眼”的好看却更加浓了。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从山根到鼻尖没有一处不恰到好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嫣红,像刚咬过一颗樱桃。
萧弦歌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然后又看回来。
她不是没有见过好看的人。宫里美人如云,她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但清漾的好看是不同的——不是那种精心雕琢、刻意维持的好看,而是一种浑然天成、不费吹灰之力的好看,像山水画卷里最灵秀的那一笔,少了它整幅画就失了魂。
她伸出手,极轻极慢地将清漾垂在脸侧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
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然后她收回手,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注舆图。
清漾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睡着。
从萧弦歌第一次看她的那一刻,她就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睡着。她感觉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沉沉的、静静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起波澜,但确确实实在那里。
她没有睁眼。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被看穿,就会像受惊的蝴蝶一样飞走。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感受着萧弦歌指尖擦过她耳廓时那一触即离的凉意。
心跳快了几拍。
但她的呼吸始终平稳,像一个真正睡着的人。
——推演天象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控制节奏。
窗外雨声渐密。
萧弦歌批完了最后一处数据,合上舆图,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