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雨 (4/6)
书从膝头滑落,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没有去捡。
在这个雨夜里,两双手搭在一起,两个人各自闭着眼睛。
都没有睡着。
但也没有人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有些手,不必握紧。
有些夜,本来就该是这样——
安静地,漫长地,在一起。
雨在寅时末停了。
清漾睁开眼,天还没亮,殿内光线幽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还搭在萧弦歌的手背上,而萧弦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着头靠在床柱上,睡着了。
睡着的萧弦歌,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眉目舒展,唇微微抿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像一枚沉睡的玉——温润、内敛、不设防。那张脸在黑暗中依旧好看,但好看的方式和白日不同。白日的萧弦歌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剑,冷而锋利;此刻的她,是剑被放在案上,月光照下来,刃上的寒光褪去,只余下金属本身沉静的美。
清漾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极慢地将手指从萧弦歌手背上移开,坐起身,将被角仔细地掖回萧弦歌身上。
她赤着脚踩在地上,无声地走到案边,将那盏快燃尽的灯又拨亮了一些。然后拿起滑落在地的那本《天文志》,放在萧弦歌手边。
她穿好雨衣,将银铃握在手心里不让它响,翻窗而出。
晨风裹着雨后泥土的腥甜扑面而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漾走在长长的夹道里,将银铃重新别回腰间。
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叮——
她停了一步,回过头。
长公主寝殿的窗户还开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她看了片刻,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嘴角的弧度,比雨后初晴的虹还要弯。
萧弦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发现自己靠在床柱上睡了一夜,身上盖着薄被——不是她给清漾盖的那一床,而是另一床,叠得整整齐齐地盖在她身上。被角掖得很仔细,和她昨夜替清漾掖被子的方式如出一辙。
榻上已经空了。
枕边放着一颗桂花糖,油纸包着,和她之前收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糖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弦歌姐姐,你睡着的时候很好看。比醒着好看。但醒着也好看。都好看。”
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像清漾平时的字——显然是故意写成这样的,为了显得不那么认真。
萧弦歌看了那张纸条很久。
然后将它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和之前所有的药方、小笺、没有署名的字条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