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布局 (2/3)
清漾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过头,发现萧弦歌正在看她。
“你爹是个好人。”萧弦歌说。
“嗯。她只是不会说话。”
“她说了。她用数据说的。”
清漾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忽然觉得,她爹和萧弦歌其实是同一类人——都是把感情藏在行动里,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做的事比说一万句话都重。
萧弦歌重新拿起笔,在淮安王的名字上又画了一个圈,然后写下两个字:“赈灾。”她擡起头,看着清漾:“北方旱情,最快什么时候会有灾民涌入京畿?”
清漾算了算:“如果朝廷不干预,两个月后就会有流民。如果朝廷提前调粮、开仓赈济,可以把时间拖到四个月后。”
“四个月。”萧弦歌在纸上写下“四个月”三个字,“够了。四个月内,我要把淮安王的羽翼一根一根拔掉,让他自顾不暇,没心思去管什么军粮案。”
她在纸上列出了一串名字——都是淮安王在朝中的党羽,有的是户部的,有的是兵部的,有的是地方官员。
“这些人,我会一个一个地查。”萧弦歌的声音很平静,但清漾听出了那底下的冷厉,“贪墨、渎职、纵容亲眷横行不法——每个人都有把柄,只是看有没有人去查。”
“我去帮你查。”清漾说。
萧弦歌擡起头看着她。
“天枢阁不涉朝堂党争——”
“天枢阁不涉党争,但天枢阁推演天象、护佑苍生。如果有人借党争之名耽误赈灾、害死百姓,天枢阁就有义务把真相公之于众。”清漾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笑,没有撒娇,“这是我爹说的。她说,天枢阁的立场不是‘不站队’,是‘站苍生’。”
萧弦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极快地,握了一下清漾的手指,又松开。
“谢谢你。”萧弦歌说。这一次,没有用“职责”来掩饰,没有用“陈述”来回避。简简单单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千钧还重。
清漾握着那只被握过的手,感受着那一瞬间的温度,嘴角弯了起来。
“弦歌姐姐,你说谢谢的样子,真好看。”
萧弦歌低下头,继续写字。但她的耳尖红了,红得像窗台上那盆茉莉旁边的晚霞。
窗外,暮色四合。长宁殿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在写字,一个在看。写着写着,萧弦歌忽然停下来,从抽屉里取出那枚银铃,放在桌上。
“你的铃铛,还你。”
清漾愣了一下:“为什么?我送你了。”
“禁足三天,你没摇它,它不响了。”萧弦歌的声音很平,但清漾听出了那底下的意思——你不在的时候,它不响了。需要你来摇一摇,它才会恢复。
清漾拿起银铃,轻轻摇了一下。叮——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微微的沙哑,在安静的殿中回荡。
“响了。”清漾把银铃递回萧弦歌手边,“你保管。我负责让它响。”
萧弦歌看着那枚银铃,没有推辞,将它放回了抽屉里——和那些药方、小笺、油纸包放在一起。
清漾看着那满满一抽屉的东西,忽然问了一句:“弦歌姐姐,你这些东西存了多久了?”
萧弦歌关上抽屉:“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嗯。”
清漾笑了,没有再问。她知道萧弦歌记得,记得每一张药方是什么时候开的,每一张小笺上写了什么,每一颗桂花糖是哪一天买的。她只是不想说。有些东西,存着就好,不必拿出来数。
窗外起了风,吹动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和清漾刚才摇的那一声银铃混在一起,像一首合奏。萧弦歌听着那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清漾看见了,没有说破。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转着拇指上的扳指,看着萧弦歌在灯下写字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好的事,不是成为天枢阁少阁主,不是长了一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而是遇到了萧弦歌,然后在每一个申时,坐在她对面,看她写字。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长宁殿的灯,是其中最亮的一盏。不是因为灯油多,是因为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人是长公主,一个人是天枢阁少阁主。她们在灯下,一起面对朝堂的风雨,一起谋划未来的棋局,一起等着那个“下一次”。
清漾摸了摸眉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