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布局 (1/3)
布局
证据到手后的第三天,萧弦歌没有上朝。
对外宣称是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但清漾知道,她不是在静养,她是在下一盘棋。长宁殿的书案上铺满了纸——不是折子,是萧弦歌自己画的图谱。人物关系、时间线、证据链,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密的蜘蛛网。清漾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天枢阁整理的西北三年来气象与粮价对照表,帮她交叉验证数据。
“三年前西北大旱,粮食减产四成。”清漾指着表格上的一行数据,“朝廷拨了三十万石赈灾粮,但实际到灾民手中的,不足十万石。中间的差额,被一层一层地贪了。”
萧弦歌在图谱上画了一条线,将几个名字连在一起:“淮安王、户部侍郎赵谦、西北转运使刘元茂。这三个人,是内核。”
清漾凑过来看那条线,下巴差点搁在桌上。萧弦歌伸手把她的下巴擡起来,面无表情地说:“口水滴在纸上,字就花了。”清漾笑了笑,缩回去,但心跳快了半拍——萧弦歌碰她下巴的那只手,指尖是凉的,但动作很轻。
“你打算怎么办?”清漾问,“把证据递交给父皇?”萧弦歌摇了摇头:“现在递上去,打草惊蛇。淮安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一份证据扳不倒他,反而会让他狗急跳墙。”她拿起笔,在淮安王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时机”。
“等。”萧弦歌说,“北方旱情还在持续,边关也不太平。淮安王手握西北兵权,此刻动他,他反了怎么办?所以要先削他的羽翼,再拔他的爪牙,最后才能动他本人。”
清漾看着那张图谱,忽然觉得萧弦歌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耐心地、一步步地收紧罗网,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弦歌姐姐,你这些本事,是谁教你的?”
萧弦歌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有人教。”她低下头,继续写字,“在宫里待久了,自然就会了。不会的人,活不长。”
殿中安静了一瞬。清漾伸出手,握住了萧弦歌握笔的手。萧弦歌擡起头看着她。“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想了。”清漾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帮你一起想。天枢阁的推演数据、人脉、暗卫,你随便用。”
萧弦歌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抽回手,继续写字。但清漾注意到,她写字的力度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纸上流淌,而不是刻进去。
窗台上,新换的花是一盆茉莉。白花瓣小小的,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香气淡淡的,和清漾身上的味道很像。萧弦歌写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那盆茉莉,忽然说了一句:“你禁足那三天,这盆花是我自己买的。”
清漾愣了一下:“你自己买的?”“嗯。路过花市,看到有人在卖,就买了。”
清漾想象萧弦歌一个人走在花市里,蹲在花摊前挑茉莉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软。
“好看。”清漾说,“比我买的好看。”
“你买的栀子花也好看。”
“谢了。”
“不是谢。是陈述。”
清漾笑了。她发现萧弦歌最近说“陈述”这个词的频率变高了。以前她只会说“不是”,现在她会说“不是,是陈述”。多了两个字,但语气里的温度不一样了。
门外传来翠屏的声音:“殿下,清阁主求见。”
萧弦歌放下笔,看了清漾一眼。清漾也有些意外——父亲怎么来了?她很少来长宁殿,上次来是送证据,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请。”
清璨走进来,换了一身常服,手里拿着一卷纸。她先看了看萧弦歌,又看了看清漾,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瞬,然后开门见山:“长公主殿下,天枢阁有一份关于西北旱情的详细推演,我让人整理好了。包括未来三个月的降水预测、粮食缺口估算、以及各州县受灾程度的排名。”
她把那卷纸放在桌上,推到萧弦歌面前。
“这是天枢阁能给朝廷提供的最精确的数据。殿下如果要动淮安王,这些数据可以帮你争取到中立派的支持。因为赈灾是国本,谁在赈灾上动手脚,谁就是与天下为敌。”
萧弦歌拿起那卷纸,展开,一页一页地看。她看得很仔细,不时点头。清漾也凑过来看,发现这份推演比她之前做的还要细致,有些数据她都没见过。
“爹,这些数据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禁足那三天。”清璨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闲着也是闲着。”
清漾看着父亲,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爹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但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她禁足三天,她爹就熬夜做了三天的数据推演,为的是帮萧弦歌在朝堂上争取更多支持。
“清阁主,”萧弦歌放下那卷纸,擡起头看着清璨,郑重地说,“天枢阁的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清璨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她看了清漾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清漾读出了里面的意思:你的人,我帮你护着。
清漾想说什么,但喉咙有些堵,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清璨转身走了。来的时候干脆,走的时候也干脆。她这个人就像她的推演,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冗余的数据,每一步都精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