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暗涌 (1/4)
暗涌
回京后的第三天,萧弦歌递了折子。
不是朝会上递的,是在御书房单独面圣时,亲手交到皇帝手中的。那一天清漾没有进宫,她坐在天枢阁的天演台上,手里拿着一枚算筹,转了一圈又一圈。银铃不在她身上了,她耳边却一直响着那一声叮,是萧弦歌临行前摇的那一下——“等我回来。”
傍晚时分,翠屏来了。她一路骑马到天枢阁,气喘吁吁地跑上天演台,递了一个油纸包给清漾。清漾打开,里面是一包桂花糖,油纸上写着一行字:“父皇准了。明日早朝,淮安王将被拿下。”
清漾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萧弦歌的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不多不少,和她这个人一样。但清漾从那一笔一划里,看出了萧弦歌写字时微微颤抖的手。不是害怕,是终于等到这一天时,那种按捺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震动。
“殿下还有什么话吗?”清漾问。
翠屏想了想:“殿下说,明日朝会,清阁主不必出席。但少阁主……最好在宫外等着。”
“等什么?”
“殿下没说。只说让少阁主等着。”
清漾握紧了那包桂花糖,点了点头。翠屏走后,她在天演台上站了很久。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看着长安城的方向,宫城在暮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巨兽,伏在大地上。明天,那个巨兽会张开嘴,吞掉一个人。
淮安王,皇帝的亲弟弟,萧弦歌的亲叔叔。清漾没有见过他,但读过关于他的所有卷宗。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也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他错在生在了帝王家,错在不甘为人臣,错在把手伸向了边关将士的军粮,伸向了那些本该活下来的性命。
明天,这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那一夜,清漾没有睡。她坐在东跨院的老槐树下,抱着团子,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阿澜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在她身旁坐下,脑袋靠在姐姐肩上。
“姐,你担心长公主吗?”
“嗯。”
“她会没事的。她那么厉害。”
清漾笑了笑,没有说话。萧弦歌确实厉害,但她不只是厉害,她还是那个会独自坐在黑暗中等天亮的人。明天天亮之后,她会亲手把亲叔叔送进牢狱。清漾心疼的不是她的厉害,是她的孤独。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应该独自做这种事。
团子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清漾低头看着它,忽然说了一句:“阿澜,如果有一天,姐姐要做一件很难的事,你会不会支持我?”
“会。”阿澜想都没想。
“你不问我是什么事?”
“不问。你是我姐,你做的事,一定是对的。”
清漾的眼眶红了。她把团子塞进阿澜怀里,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站起来。
“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阿澜抱着团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姐,长公主也是这么想的吗?”
“什么?”
“觉得你做的事,一定是对的。”
清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应该是吧。”
阿澜点了点头,抱着团子回屋了。清漾站在月光下,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枚扳指。长宁殿中申时。六个字,刻在扳指上,也刻在她心里。
明天申时,她会在长宁殿等萧弦歌。不管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不管淮安王被拿下之后有多少余波,申时,她会准时出现在长宁殿。这是她们之间的约定,也是雷打不动的、属于两个人的秩序。
第二天,清漾没有上山。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骑着马,在宫门外等。朝会从辰时开到午时,比平时长了很多。宫门外聚集了不少官员的家眷、仆从,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都在打听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清漾没有打听。她骑在马上,转着拇指上的扳指,一圈,两圈,三圈。午时三刻,宫门开了。
官员们鱼贯而出,表情各异。有的面色凝重,有的如释重负,有的低着头匆匆走过,生怕被人拉住问话。清漾看见了沈昭然——那个在赏花宴上替她解围的监察御史。沈昭然也看见了她,快步走过来。
“清少阁主。”沈昭然压低声音,“淮安王被拿下,押入宗正寺候审。涉案官员十余人,均被停职待查。长公主殿下……安然无恙。”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