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婚 (1/3)
大婚
大婚那天,天还没亮,天枢阁就醒了。白瑶寅时便起了,带着厨房的嬷嬷们烧水、备膳、摆果盘。清璨站在东跨院的月洞门外,穿着一身玄色新衣,手里握着一卷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阿澜抱着团子,蹲在姐姐的房门口,等着第一眼看见穿嫁衣的清漾。团子被裹了一条红色的小围脖,是白瑶连夜缝的,说是“猫也要过节”。
清漾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被晨光微微照亮的脸。妆娘正在给她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吉祥话念得清漾眼眶发热,但她忍住了——现在哭太早了,等会儿看见萧弦歌再哭。
嫁衣是朱红色的,绣着并蒂莲和比翼鸟,金银线在烛光中流转,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清漾穿上它的时候,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白瑶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儿的背影,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走过去,替清漾理了理领口,又理了理袖口,然后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好看。”白瑶说。
清漾转过身,看着母亲。白瑶今天也穿了新衣裳,藕荷色的襦裙,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是清璨送她的。清漾看着母亲,忽然觉得,娘今天也好看。不是“还行”的那种好看,是“娘辛苦了”的那种好看。
“娘。”清漾的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你。”
白瑶笑了笑,没有说“不客气”,只是伸出手,把清漾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去吧。她在等你。”
宫城里,长宁殿的灯也亮了一整夜。萧弦歌几乎没有睡,不是紧张,是想了很多。想母妃如果还在,看到她穿嫁衣会说什么;想姑母萧清寒当年嫁给清琅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坐在妆台前,等着一个人来娶。翠屏端着一碗红枣粥进来,放在桌上。“殿下,吃一点吧,今天要忙一整天。”萧弦歌看了一眼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两口,放下。不是不饿,是吃不下。
妆娘进来的时候,萧弦歌已经梳洗好了,端坐在妆台前。她的头发又黑又直,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妆娘梳了许久,才把那些头发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凤冠是改轻了的那顶,九颗东珠,七十二块宝石,依然很重,但比原来那顶轻了不少。萧弦歌戴上它的时候,脖子没有抗议。
嫁衣是正红色的,绣着五福捧寿和缠枝莲纹,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狐毛——是清漾写信给礼部特别要求的,“她穿白色最好看”。萧弦歌穿上它的时候,翠屏站在身后,看着铜镜里殿下的身影,愣住了。
“殿下,您今天……好看得不像话。”
萧弦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正红色的嫁衣将她的脸衬得更加白皙,眉目间的清冷被红色冲淡了一些,多了几分不属于长公主的、少女的柔美。她想起清漾说的“你穿红色一定比我好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辰时,迎亲的队伍从天枢阁出发了。清漾没有坐轿,她骑在马上,穿着那身朱红色的嫁衣,腰间系着银铃,手腕上戴着那枚“弦”字玉镯。月白色的马配朱红色的嫁衣,在晨光中像一幅流动的画。天枢阁的弟子们跟在后面,吹吹打打,喜气洋洋。阿澜抱着团子站在山门口,看着姐姐的背影越来越远,低下头对团子说:“团子,我姐嫁人了。”团子喵了一声,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长安城的百姓涌上街头,争睹这一场百年难遇的婚礼。天枢阁少阁主和长公主——两个女子——在大梁的阳光下,骑着马,穿着嫁衣,光明正大地走向彼此。有人说“有伤风化”,但更多的人在说“好看”。好看就够了,这世上的事,好看的不一定对,但对的,一定好看。
宫门口,萧弦歌也上了马。她骑得不快,因为清漾说过“我教你骑马”,她还没教,所以她不能骑得太好,要留一点进步的空间。迎亲的队伍从宫城出发,从天枢阁出发,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中央相遇。
清漾勒住马,看着对面那个身穿正红色嫁衣、头戴凤冠的人。晨光落在萧弦歌身上,将她的轮廓照得温暖而明亮。她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松,但她的眼睛在笑,笑得很淡很淡,但清漾看见了。
清漾翻身下马,走到萧弦歌马前,伸出手。萧弦歌看着那只手,看了片刻,然后扶着清漾的手下了马。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玉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弦歌姐姐,你今天好好看。”清漾的声音有些抖。
萧弦歌看着她,朱红色的嫁衣,并蒂莲和比翼鸟在她身上活了过来,在晨光中流转,像一条流动的星河。她的脸在嫁衣的映衬下更加明艳,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都像是造物主花了最多的心思雕琢出来的。
“你也是。”萧弦歌说。
清漾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晨光还亮。她牵着萧弦歌的手,转身面向天枢阁的方向。两个人并肩走在朱雀大街上,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身前是漫天的朝霞。
天枢阁的正堂被布置成了喜堂。红绸、喜烛、龙凤花烛,满室生辉。清琅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新衣,脸色比平时好了一些,手里拄着拐杖,但腰板挺得笔直。萧清寒坐在他旁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襕衫,发髻上簪了一支红玉簪,是清琅年轻时送她的。清璨和白瑶坐在另一侧,清璨依然没有表情,但白瑶知道,丈夫的心里比谁都满。
清漾和萧弦歌并肩走进正堂,在司仪的唱礼声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头都磕得很认真,很慢,像在用这一拜,把余生的承诺都刻进骨头里。
对拜的时候,清漾擡起头,看见萧弦歌也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躲,没有移开,就那么看着彼此,在满堂的宾客面前,在所有爱她们的人面前。
“送入洞房——”司仪的声音在正堂中回荡,清漾牵着萧弦歌的手,走出正堂,穿过庭院,走过回廊,向东跨院走去。身后是满堂的祝福声、笑声、杯盏碰撞声,但清漾听不见了,她只听见萧弦歌的呼吸,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东跨院的卧房被布置成了新房。红烛高烧,锦被堆床,窗台上放着那盆茉莉花,花盆上系了一条红丝带。团子蹲在窗台上,看着两个人走进来,喵了一声,跳下去,跑出了门——它知道,今天这里不属于它。
清漾关上门,转过身,看着萧弦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红烛在身后摇曳,将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弦歌姐姐。”清漾的声音很轻。
“嗯。”
“从今天起,你是我妻子了。”
萧弦歌看着她,伸出手,轻轻地、极慢地,抚上清漾的脸。掌心贴着下颌,指尖触到耳廓,拇指擦过颧骨。她的手指微微发凉,但动作很轻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也是。”萧弦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