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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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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

清璇玑三岁那年,清琅的身体彻底垮了。其实从去年冬天就开始不好了,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吃不下饭,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太医来看过,说肺上的旧疾拖了太多年,如今药石罔效,只能慢慢将养。清琅自己倒不在意,他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一卷推演录,看着窗外的梅花。梅花开了,红白相间,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今年的梅花开得好。”清琅说。

萧清寒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药已经凉了,她忘了催他喝。“嗯。开得好。”

清琅转过头,看着她。“阿寒,你哭什么?”

萧清寒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有泪。“没哭。风沙迷了眼。”

清琅伸出手,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那手已经枯瘦如柴,但动作很轻很稳,像他们刚认识那年一样。“阿寒,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成了天枢阁阁主,是遇到你。”

萧清寒的眼泪涌了出来,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遇到你。”

清琅笑了,嘴角弯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笑容。

清琅走的那天,天枢阁下了很大的雪。清漾站在东跨院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雪,一动不动。萧弦歌抱着璇玑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璇玑还小,不懂什么是死亡,但她看见爹爹在哭,她也哭了。她伸出手,要去够清漾的脸。“爹爹,不哭。”

清漾转过身,从萧弦歌怀里接过璇玑,把她抱紧。“璇玑,太爷爷走了。”

“去哪里了?”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还回来吗?”

清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不回来了。但他在天上看着我们。看着璇玑长大。”

璇玑擡起头,看着窗外的天。雪很大,看不见天。“太爷爷,再见。”她对着天空挥了挥手,像平时跟团子说再见一样。

清琅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天枢阁不尚奢华,清琅生前就说过,“死后不要铺张,把我埋在梅林里,看着梅花就行了”。萧清寒照做了。她亲手把清琅的骨灰埋在梅林最大的那棵老梅树下,没有立碑,只在树上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清琅之墓”。字是萧清寒写的,一笔一划都很稳,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她写字从来不会拖笔。

清漾站在梅树下,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萧弦歌抱着璇玑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璇玑伸出手,摸了摸那块木牌。“太爷爷,梅花开了。你看见了吗?”

风吹过梅林,花瓣落了满地。清漾的眼泪掉了下来,萧弦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清漾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弦歌姐姐。”

“嗯。”

“祖父走了。”

“嗯。”

“但天枢阁还在。”

“嗯。”

“璇玑还在。”

“嗯。你还在。我还在。”

清漾转过头看着她,泪流满面,但笑了。“嗯。我们都在。”

清琅走后,清漾接过了天枢阁更多的担子。清璨让她开始独立主持推演,让她在朝会上代表天枢阁发言,让她处理阁中庶务。清漾做得很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晚上很晚才睡。萧弦歌看在眼里,心疼,但没有说。她知道,这是清漾的成长,是天枢阁的传承。

有一天夜里,清漾批完最后一本推演录,回到屋里。萧弦歌还没有睡,靠在床头看书。璇玑已经睡了,小床上的呼吸均匀而安稳。清漾走过去,在床沿坐下,靠在她肩上。“弦歌姐姐,我累了。”

“累了就歇歇。”

“不能歇。祖父走了,爹一个人忙不过来。”

萧弦歌看着她,伸出手,将她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可以的。”

清漾擡起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清漾。天枢阁的少阁主。璇玑的爹爹。我的夫君。”

清漾的眼泪掉了下来,低下头,把脸埋在萧弦歌的颈窝里。萧弦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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