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给墨笑的一封信 (1/2)
给墨笑的一封信
墨笑,我爱你,但当你看到这段文本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在一个夏天的教室里,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还很腼腆,我一逗你就脸红。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你也总是会脸红,像喝醉酒了一样。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很开心,感谢你那么多年,在最艰难的年少时代陪着我。
我们在校园里玩耍,在走廊上牵手,在一个个夜里的谈话,我都铭记着,那时候我总以为这种快乐是永远的,我们真的能相伴一生。
但是我错了,在我的二十四岁,我们定婚的前半年,我收到了你牺牲的消息。那时候,我大概和你看见这封信时一样伤心吧。我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但我明白,我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在距离我几千公里外的念青唐古拉山的脚下,万古亘流的冰川里,我不知道你在那个洞xue中呆了多久,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可能在将死之际,你也会回忆起我们过往的一频一笑吧。
在我家族的历史中,先祖曾经从北方来到东南沿海,并带着世世代代无法抹去的诅咒,没人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我的研究中,一道古老的家族旧事被我发掘,在那里,我第一次知道了往生棘的存在,在很多年前,往生棘的后人扎西逃亡至中原,又从中原追随后主来到东北。
在大兴安岭的村子中,扎西与当地的姑娘相爱了,扎西离开后,往生棘的血脉便传了下来,百年之后,终于到了陈献文的身上。而我,也生来注定要承受这份带看泪咒的血脉,我们注定会像陈献文与许素英一样分开。
我们相生,推遇,相爱,相别。我们寻找,追觅,悔恨,宠其一生,这是我的宿命,而你,不应该成为我的陪葬品。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穷极一生去设局,为害你的人和组织死去而奔走;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独自回到念青唐古拉,回到你曾战斗过的地方;因为我爱你,我甘愿在古老的祭坛前献出我的生命。
当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进入古庙三天了,我一个人把你的尸体从冰川里背出来。你知道你有多重吗,快要把我累死了。不过,想到我又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了,心中又总觉得很幸福。
你知道吗,这里很黑,黑得我无时无刻都在害怕。害怕你变成鬼,又害怕人死后不能变成鬼。西藏的藏民告诉我,死在雪山里的人是永世离不开雪山的,所以我学着他们的习俗,在岩壁上刻了一道天梯。你别和我说只有小孩的魂才能上天梯,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小孩。
你就这么走了,也不等等我,把我一个人留在世上孤零零的。有时候,我会被冰川里的风凉醒,每每那时,我就想到我们中学时一起走过的夏天,阳光和江滩。可你只是默不作声地躺在地上,我兀自说了一整天的话,也不见你回我一句,你是生我的气了吗?是在怪我这么久才来看你吗?过了很久我才又反应过来,你已经死了,你再也不能陪我说话了。
每一次意识到这些,我又忍不住地想哭,伏在你的尸体上哭时,我一直在想,你会突然复活吗,你会变成鬼吗。以前我是最怕鬼的,但此时此刻我又希望世界上真的有鬼。如果鬼真的存在,那我便也不必害怕了,因为我最爱的男孩已经成了鬼,我又怎么会怕我爱的人呢。于是,我开始怕这世界上真的没有鬼,那也就意味着我与你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了。
我也曾想一了白了,这样或许与你能在黄泉相见,但这不过是虚妄的,这对你不公平,你还没有真正经历过幸福,你还我想你一定要活着,你不能死。
此时此刻,我站在往生棘最原始的祭坛之前,我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在我进入门后,这个时间也将重新开始,你会回到一切的起点。一想到这儿,我便感到十分幸福,虽然我再也看不到你的样子了,虽然当年的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了,但一想到你可以正常生活,我便知足了。
但我深知,这场献祭是一场违背真理的交易,必须会有人去死,这个人是我,注定在风暴中从大桥高架上坠落。从那之后,你也一定会和现在的我一样日夜思念我吧,你一定会想去寻找这一切的真相吧,但我只希望你能在我死后忘掉我,彻底开启新的生活。
我想,你也许会遇见另一个女孩,生活在另一个城市,你真正有了完整而幸福的一生,尽管这一生中你也有过一个意难平的初恋,但这样就够了。墨笑,这是你应得的人生。而风铃只是你年少中一位匆匆的过客。
每每想到你变成老头的样子,我就好开心啊,我也多想成为那个与你相伴一生的人,但现在,我不会有机会了。
写到这儿,我的泪已经哭干了,我再也哭不出了。天啊,我没想到我居然能写这么多,抱歉我不能再陪你了,你马上会重新开始新的人生,而我也将到时间的尽头去了。
不过徜若你真的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还是放不下我吧,你还是来追寻这一切的真相了,这样也很好,让我知道在另一个世界还有一个我最爱的人还记得我。这样我也就知足了。
没时间了,墨笑,没时间了。就要进到门里去了。
墨笑,我爱你,你要记得我
风铃
未知年月日
我彻底崩溃了,笔记本滑落在地上,双手剧烈颤抖。
原来真正的墨笑早就死了,是风铃为了救我,献祭了自己,她才因此消失。她改了时间线的走向,将人生的机会留给了我。
知道真相的刹那,我心如绞痛,浑身无力,跪在自己的尸体旁。终于,强烈的悲伤从胸口冲出,我捶胸顿足,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道绝望的叫喊。
声音回荡在冰川中,我虚脱地倒在地上,几乎快死了。扑在背包上,止不住地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一片冰冷的湿润中苏醒。全身发凉,求生的本能使我重新很过来,面对眼下的真实。风铃已经不再了,而我还活着,就不能自暴自弃。冷静,你不是代替品,你就是墨笑,你受到过真正的爱,你就是真正的自己。
我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破败的庙宇,古老的祭坛,尸体和真相。但原来那鼓冲动被我深深地压了下去,此到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冷静。
在风铃笔记的最后,还有大半本内容是关于她的研究内容。与信的感性不同,这些研究内容饱含着难以致信的客观与理性。风铃以清瘦的字迹,展开了一条极其庞大的真相全景。
在一张手绘的地图上,她标记了许多地点-大兴安岭枫子铃,腾格里沙漠,昆仑山南麓,南伽巴瓦冰川裂缝,江西武夷山余脉,并记录了她在当地进行的人文调查。
没想到她竟然独自一个人走过了那么多地方,真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