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年 (3/5)
周渡想了想,说:“有点疼。”
然后就没了。
外婆后来跟周远山说起这事,语气里有心疼也有担心:“这孩子,太皮实了,不好。哪个小孩子不哭的?”
周远山没说话,但他心里明白,这孩子像他妈妈。林知意也是这样的,从小到大,不怎么哭,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四岁的周渡开始喜欢画画。
没人教他,他自己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画圆圈,画线条,画一些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东西。后来外婆给他买了几支彩色蜡笔和一沓白纸,他就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每天趴在桌上画个不停。
他画得最多的是人。
不,不算是人,是人的轮廓。一个圆圈是脑袋,两个黑点是眼睛,一条弯线是嘴巴,脑袋下面连着一个长方形是身体,身体下面伸出两条线是腿。
他画爸爸。
他画外婆。
他画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外婆第一次看见那个长头发的女人时,手一抖,茶杯差点没端住。她指着那个画问周渡:“渡儿,这是谁呀?”
周渡说:“是妈妈。”
外婆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从来没跟周渡说过妈妈的事,周远山也从来没说过。没有人告诉这孩子他的妈妈长什么样,没有人告诉他妈妈是长头发,没有人告诉他要画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可他就是画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妈妈?”外婆的声音发颤。
周渡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画。”
外婆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她把这个事告诉了周远山。周远山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把那张画拿起来,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把它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把那张画带去了工地,夹在安全帽的内衬里。没有人知道他的安全帽里藏着一张孩子的蜡笔画,画上是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周渡五岁那年,周远山带他去上坟。
不,不是坟,只是一棵桂花树。林知意的骨灰被送回老家安葬了,但周远山在城市里种了一棵桂花树,就在城郊的一片小山坡上,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花。
周渡不太懂这是在干什么,但他看见爸爸蹲下来,给树浇了水,然后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他也学着爸爸的样子,蹲下来,小手摸了摸树根。
“爸爸,这是妈妈的树吗?”
“嗯。”
“妈妈在树里面吗?”
周远山愣了一下,然后说:“不在树里面。妈妈在天上。”
周渡仰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问:“妈妈能看见我吗?”
周远山的喉咙哽了一下,他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说:“能。妈妈一直看着你呢。”
周渡点点头,然后对着天空挥了挥手,大声说:“妈妈!我是周渡!我五岁了!我会画画了!”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周渡六岁那年,周远山做了一个决定——送他上学。
学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的工资在工地上不算低,但也不高,养活两个人刚好够,再挤出学费来就有些吃力了。
他开始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