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后一个人 (5/5)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握了很久很久,像是在握着一根最后的线。
然后他把外婆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把粥端走了。
他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灶台上那口用了十几年的铁锅,看着案板上的菜刀,看着墙上的那排挂钩,上面挂着外婆的围裙,蓝白格子的,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
他把围裙取下来,叠好,放在外婆的枕头旁边。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二姨婆的号码。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二姨婆,外婆走了。”
他没有哭。
从外婆闭上眼睛,到外婆下葬,到所有人都在哭,他都没有哭。
他把外婆葬在了城东的那片公墓里,和妈妈的那棵桂花树隔得不远。他想让她们母女近一些,可以互相做个伴,像生前一样,说说话,聊聊天。
下葬那天,下着小雨。
二姨婆拉着周渡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这孩子命太苦了,这么小就没爹没妈没外婆了,以后怎么办啊。
周渡站在那里,没有哭。
他一直撑着。
撑到所有人都走了,撑到墓园安静下来,撑到雨停了,撑到天快黑了。
他蹲在外婆的墓前,伸出手,摸了一下墓碑上的字。墓碑很新,字是刻上去的,凹进去的地方还有白色的粉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摸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终于哭了。
他趴在外婆的墓碑上,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干。他哭得很大声,大到整个墓园都能听见,大到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
他哭了很久。
久到天彻底黑了,久到墓园的管理员来催他走,久到他的嗓子哑了,哭不出声音了。
他才站起来。
膝盖跪麻了,蹲太久了,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墓碑稳住了身体,然后低下头,对外婆说了一句话。
“外婆,你骗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和外婆能听见。
“你说渡完劫就好了。可是外婆,我的劫什么时候才能渡完啊?”
没有人回答他。
风吹过墓园,吹动了墓碑前那束已经枯萎的菊花,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在湿漉漉的泥土上,落在他那双旧球鞋的鞋面上。
周渡擦干了眼泪,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十四岁的周渡,从那天起,成了一个人。
十四岁,成一个家的户主,那天周渡想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