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等价交换 (1/7)
等价交换
周渡没有打那个电话。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把“围巾”这两个字存在手机里,存了整整七天。七天里他打开通信录看了几十次,手指悬在“调用”键上方,悬了很久,最后每次都按了返回。
他说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
怕打扰对方?怕无话可说?怕那条围巾还回去之后,两个人之间就再没有任何联系了?还是怕还了围巾还不够,还欠着那顿饭、那辆车、那句“别哭了”,欠着一笔他算不清楚也算不完的账?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最怕的事情就是欠别人的。
爸爸欠了他一条命,外婆欠了他一身病,妈妈和哥哥欠了他一个完整的家——不,不对,不是他们欠他的,是他欠他们的。他欠妈妈一条命,欠哥哥一条命,欠爸爸一个让他骄傲的儿子,欠外婆一个不用操心的晚年。
他欠了太多人,太多了,多到他还不起。
所以他不能再欠了。
不能再从任何人手里接过任何东西。
那条围巾是个意外。那顿饭是个意外。那个电话号码更是个意外。意外应该到此为止,不能再多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背上书包,出门上学。
日子照旧。
早上五点五十起床,煮粥,吃完,洗碗,收拾屋子,出门坐公交。车上背书,到学校上课,课间做卷子,中午吃压缩饼干,下午放学去打工。
这周他在一家快递站分拣包裹,夜班,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一个小时八块钱。他算了算,干五天能挣三百二,够交下个月的房租了。
快递站在城东的一个仓库里,很大,铁皮屋顶,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周渡穿着那件灰色旧棉袄,戴着手套,站在发送带旁边,一件一件地把包裹从发送带上拿下来,看地址,分到对应的区域架子上。
动作要快,慢了包裹就会堆起来,堆起来后面的就过不来了。他手快,眼也快,干了三天就成了这条在线最快的分拣员。带他的老员工姓刘,四十多岁,话多,喜欢一边干活一边唠嗑。
“小伙子,你多大了?”老刘问。
“十七。”
“十七就出来干夜班?不上学?”
“上,白天上。”
老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你爸妈不管你?”
周渡的手顿了一下,拿起一个包裹,看了看地址,放到右边的架子上。
“不管。”
他说的是实话。没有人管他了。
老刘大概听出了这两个字底下的意思,没有再问,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声叹息。
晚上十一点多,仓库里的活少了一些,老刘去抽烟了,让周渡歇一会儿。周渡没歇,坐在发送带旁边的塑料凳子上,拿出手机。
通信录,“围巾”。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退出,打开短信。
上一次的对话还停在七天前。
他说:“我是那天晚上的人。围巾怎么还你?”
对方说:“不用还。”
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