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道歉的方式 (2/4)
“你消失了两天。”他说。
“嗯。”周渡沉默。
苏莫言带着审视眼神看着周渡说“吴老板说你请假了。”,苏莫言嘴角微微上扬“李老师说你发烧了。”
“你打电话问的?”
“嗯。”
周渡愣了一下。苏莫言打电话给吴老板,打电话给李老师,就为了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消失了。吴老板和李老师都不会觉得奇怪,同学之间关心一下,很正常。但周渡知道这不正常。苏莫言不是那种会“关心一下”的人。他打电话,是因为他急了。
“你急什么?”周渡问。
苏莫言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怕你不回来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说话的声音还小一些,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周渡听到了。他听到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不是控制欲,不是占有欲,是害怕。是那种他太熟悉的、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等着天亮的感觉。苏莫言说的是“怕你不回来了”,但他真正怕的不是周渡不回来,是又一个人从他生命里消失了,而他来不及抓住。
周渡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那扇关不严的窗户又推了推。窗缝里塞着的那条旧毛巾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像一条死去的蛇。他没有捡起来,就那么站着,背对着苏莫言,看着窗外的巷子。巷子很黑,路灯坏了没人修,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光来,一扇一扇的,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苏莫言。”他说。
“嗯。”
“我没有不回来,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两天。”
苏莫言没有回答。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声,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吹口哨。
“但是,”周渡转过身,看着他,“你应该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问我能不能接受。问我周渡,‘你觉得这样行不行?’你没有问过。你做了,然后你希望我接受。我接受了,但我心里不舒服。”
苏莫言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你在班会课之前就找到奶茶店的招聘广告了,对不对?”苏莫言说,“你看那个广告,是因为你想自己找一份工作。不是因为我帮你找的那份不好,是因为不是我帮你找的。”
周渡看着他,没有否认。
苏莫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收紧,像在反复确认自己还有力气。
“我习惯了,”他说,声音低了一些,“习惯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因为如果不安排好,就会出问题。出问题了,就会失去。我妈走之前,我如果早点发现她不对劲,如果早点逼她去更好的医院,如果我不是只会坐在病房外面什么都不会做,她也许不会那么快走。”
他的声音一直很稳,但周渡听出了那股稳下面的东西。不是悲伤,是一种压了很多年的、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的自责。
“所以我变成了这样,”苏莫言说,“什么事都要自己来,什么人都不信任,什么意外都不允许发生。因为意外就是失去,我不能接受再失去了。”
他停了一下。
“但我忘了问你。周渡,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苏莫言擡起头,看着周渡。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不会哭,他和周渡一样,把眼泪咽进了肚子里,咽了太多年,已经忘了怎么哭出来。
周渡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窗外的黑夜,面对着苏莫言。他看了苏莫言几秒,然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咔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
“苏莫言,你没有失去我。”他说。“我还在。”
苏莫言看着蹲在面前的周渡,眼睛里那股红更浓了。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字在喉咙里堵成了一团,怎么都挤不出来。最后他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