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岁的尾声 (3/3)
苏莫言的回复来得很慢,慢到周渡以为他不回了。手机都快没电了,他插上充电器,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屏幕亮了。
“围巾:明年见。”
周渡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声音很大,光通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一道一道的,像流星,像极光,像所有不属于这个地方的美好东西。他躺在床上,看着那些光斑在天花板上移动、消失、又重新出现,觉得这个夜晚没有那么难熬了。不是因为烟花好看,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地方,有一个人也在看着同一片天空,也在倒数着这一年的最后几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了。
周渡十七岁的最后一天,在烟花的声响和他人的欢呼声中,悄悄地过去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十八岁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高考能不能考好,不知道配送公司的工作能干多久,不知道苏莫言明年还在不在这个城市。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熬过了十七岁。他把这一年过完了。没有逃,没有躲,没有放弃。他站在这里,站在这个三百块一个月的隔断间里,站在天花板那道裂缝的下面,站在枕头旁边那条围巾曾经待过的位置旁边。他还站着。
他想起了外婆的话。
“渡儿,你不是灾星。”
外婆,我不是灾星。我只是一个人。一个在十七岁的冬天学会了不哭的人。一个在雪地里接住了别人递来的热巧克力的人。一个在除夕夜的出租屋里,收到了“明年见”这三个字的人。
这些字不值钱,不占地方,没有任何实际用途。但它们是他的。是他十七岁这一年的全部收获。他把它们收好,放在心里最深处,和外婆的菜谱、爸爸的鞋、妈妈的桂花树、哥哥的槐树叶子放在一起。它们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它们加起来,撑住了他。
没有让他倒下去。
窗外,新年的第一声鞭炮响了。轰的一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周渡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它还会在很久,也许这道裂缝比他住在这里的时间还要长。但它只是一道裂缝。天花板不会因为它就塌下来。
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
枕头旁边,手机屏幕暗着,安静地躺在那里。对话框里的最后一行字,是他发的,也是他收到的。
明年见。
他相信这句话。
不是因为有什么根据,是因为他需要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不需要根据,只需要一个人在心里把它当成真的,它就是真的。
明年见,苏莫言。
明年见,十七岁。
明年见,那些在十七岁里流过的泪、吃过的苦、接住过的热巧克力和“围巾”。
都过去了。
新的一年在门外等着,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会带来什么。但它来了,他就要开门。
周渡翻了个身,面朝着墙,面朝着那些灰黑色的霉斑,面朝着他看不透的、没有形状的未来。
他闭上了眼睛。
窗外,烟花还在放,一声接一声,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他在那些掌声里,慢慢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他十七岁的最后一个夜晚。
这是他做过的最安稳的一个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在冬天的风里慢慢地飘,飘了很久很久,最后落在了一个人的手上。那个人把它接住了。
就像他接住了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