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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父亲的真相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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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真相

周渡决定去查父亲的事,是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周二下午。

那天他在配送公司分货,拿起一个包裹的时候,寄件人一栏写着“曼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那几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爸爸当年出事的那家工地,现在还在吗?那个项目是谁包的?那根塔吊的钢丝绳为什么会断?那个赔了一万块钱的老板,现在还在干这一行吗?

这些问题他以前想过,但不敢深想。不是不想知道答案,是怕知道了答案之后,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无能为力是一种比不知道更让人难受的东西。你不知道的时候,还可以骗自己说“也许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你知道了,连骗自己的借口都没有了。

但现在他觉得也许可以试试。不是因为更有能力了,是因为有一个人可以商量了。

下班后,他给苏莫言打了一个电话。

“苏莫言,我想查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爸当年在工地上出事,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想查什么?”

“那根塔吊的钢丝绳为什么会断。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偷工减料。那个老板只赔了一万块钱,是不是合法的。我爸死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莫言没有说“我帮你查”,也没有说“你确定要查”。他说的是:“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周渡想了想。“我爸爸以前有个工友,姓张,我叫他张叔。我爸出事的时候他在现场。他应该知道一些事。我很多年没联系他了,但电话号码应该还在。”

“你打电话给他,问问他愿不愿意见面。我陪你去。”

周渡握着手机,站在工业园区门口的路灯下,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落了下来,不重,但很稳。不是“我帮你查”,是“我陪你去”。陪你去。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在旁边。不是替你,是陪你。这两个字的区别,只有真正一个人走过很长很长的路的人才能体会。

老张的电话号码还在,但打过去是空号。周渡又翻了一遍通信录,找到了另一个号码——老张的侄子的,很多年前老张用侄子的手机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存下了。打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哪位?”

“张叔的侄子吗?我是周渡,周远山的儿子。我想找张叔,他换号码了,您方便把他的新号码给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等一下,我找找。”过了一会儿,报了一串数字。周渡记下来,道了谢,挂了电话,拨了那个新号码。

嘟——嘟——嘟——响了五声,接了。

“喂?”

是老张的声音。老了,比记忆里老了很多,像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表面都磨圆了,但底下的质地没变。周渡听出来了。

“张叔,我是周渡。”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周渡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到一声很长的叹息,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漏气。

“小周啊,”老张的声音有些发颤,“你长大了。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八岁,现在该……十八了吧?”

“十八了。张叔,我想见您一面,问点事。关于我爸的。”

老张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周渡能听见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人在说话,有电视的声音,有碗筷碰撞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远,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来找我,还是我来找你?”老张最后说。

“我去找您。您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周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巷子。路灯又坏了一盏,光线更暗了,只剩下远处那一盏昏黄的灯在茍延残喘。他看着那盏灯,觉得它像一个人,明明已经很累了,还在亮着,不肯灭。

老张住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里,比周渡想象的要远。

周六早上,周渡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换了两次车,才找到那个地方。

小区很旧,比温淑以前住的那个还旧。楼房的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像一个人身上的伤疤。楼下停着几辆落满灰的自行车,车轱辘瘪了,链条生了锈,像是很久没有人骑过了。

周渡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楼,爬了五层楼梯,敲了门。门开了,老张站在门口,比以前矮了,也瘦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得能夹住光线。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领口的扣子没扣,露出里面一件起了球的秋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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