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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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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未时三刻,阳光炙热,苏景玄与李槐庭、于逢初在巷口同谢池一行人作别。于逢初仍有些惊魂未定,胖乎乎的脸上全无血色,被李槐庭半扶半架着。

远处河畔仍隐约传来丝竹与笑语,卖五彩线、艾草的小贩还在沿街叫卖,孩童们举着粽子形状的灯笼追逐嬉戏。这满城的热闹繁华,与方才巷中那番生死一线的凶险格格不入,恍如隔世。

苏府门前,两盏大红灯笼还未撤去,端午的喜庆气息犹在。苏景玄刚跨进门槛,便听见中庭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几个工匠正围着水池忙碌。

“这是做什么?”苏景玄拦住一个路过的小厮。

“回少爷,老爷说天热了,请了匠人来造水车引水,说是要把中庭的水池打通,引活水绕屋,夏日里便能凉爽些。”小厮答道。

苏景玄来了兴致,绕过影壁去看。只见中庭水池边架起一架木制水车,约莫一人高,轮叶精巧,匠人正在调试。水池中埋了陶管,沿着回廊墙壁蜿蜒而去,将水引向内院。虽说还未完工,但已能想见夏日活水绕屋、清凉自来的光景。

“这法子倒新鲜。”苏景玄嘀咕一句,左看右看看,一直到管家发现他,见他衣服脏了,形容有些不对劲,问他:“少爷,你这衣服?”

“哦对了。”苏景玄回过神来,“我爹在哪?”

书房里,苏万云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回来了?怎么这副模样?”

苏景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衣袖处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袍角沾着巷中的泥污,确实狼狈。他深吸一口气,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道来。从于逢初欠赌债说起,到三人去赌场查看,再到巷中遭遇盗匪、谢池带人相救,最后捕快赶到。除了略去自己吓得腿软的部分,其余皆如实禀报。

苏万云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桌案,震得桌上茶盏“叮当”作响:“混账!光天化日,端午佳节,竟敢在庐江城动手绑人!”他站起身,“我儿幸运。”他摸了摸儿子的肩膀,慈爱检查一遍苏景玄的身体,发现没有受伤,脸色一边,语气严厉:“你也是!明知那种地方鱼龙混杂,还敢跟着去?今日若非谢家那孩子和龙舟队恰好路过,你让爹娘如何是好?”

苏景玄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灰的鞋尖,不敢吭声。

苏万云见他这副模样,又瞥见他苍白脸色和眼底未散的后怕,终究是亲儿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罢了,今日你也受了惊吓。这几日莫要外出,尤其不可再去那些三教九流之地。回头让你娘给你煮碗安神汤,好生定定神。”说罢他招来管家,吩咐几句。苏景玄在一旁听着是苏万云也派了人手去寻找那些盗匪。苏家门路广,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没想到这伙盗匪这么仓库,青天白日都敢出来。

庐江本地知县干什么吃的?苏万云又想到大儿媳妇家,王知府,他没管儿子,而是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给王知府。

苏景玄一直没走,等他忙好,说想送谢池及那日的鄞州学子礼物。

“是该好好谢谢人家。谢都督家那孩子学问扎实,为人端方。你往日与人胡闹,我且不管,但救命之恩,不可不报。”他沉吟道,“这样,过两日,我在家中设宴,专程请他来和他几位同窗。一来道谢,二来……谢家毕竟非同一般,你既与他同在书院,能结交善缘,也是好事。”不管儿子如何胡闹,总归没闹出过大乱子,他知道儿子是有分寸的。

苏景玄没想到父亲想的这般周全,连忙点头:“儿子明白。都听爹安排。”苏景嘱咐完,本想拷问儿子的学问,但今日忙,儿子又遭遇了大事,所以让儿子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休息,晚上还有家宴。

他这阵子也忙碌的很,每年暮春初夏深秋晚东都要搜罗好玩好吃的送去京城,这些时日他南来北往的收集,去年苏家入股了两条海船,开春的时候出海了,前些日子回来了,一大批货物还等着盘点售卖,几个大掌柜都过去了,要不是端午,他也没个空闲。

傍晚时分,苏府渐渐热闹起来。花厅里已摆开两桌家宴,丫鬟仆妇穿梭往来,布菜斟酒。余晖漫过苏府朱门高墙、青砖黛瓦,檐下五彩宫灯次第点亮,廊下遍插新鲜艾草菖蒲,清风拂面,清香悠悠,压下初夏初盛的燥热之气。偌大府邸渐渐烟火热闹,宅门团圆的氛围感十足。花厅之内早已备下两桌精致家宴,官窑细瓷为盏,银箸玉杯陈设,荤素佳肴、应节点心层层罗列,丰盛的很。丫鬟仆妇垂手往来穿梭,布菜斟酒,进退有度。

苏景玄自有两个贴身书童,一个絮叨忠心、专管伺候起居通风报信的荣墨,一个是大哥特意拨来、管束约束他言行的荣毫。二人伺候着他沐浴更衣,换了一身簇新天蓝暗纹常服,收拾妥当后,苏景玄才缓步踏入花厅。此时厅内早已济济一堂,骨肉齐聚,位次分明。

此刻大哥大嫂带着苏跃坐于左首。苏跃素来循规蹈矩,一心只读圣贤书,极少跟着小叔胡闹,但此时冲着苏景玄挤挤眼,苏景玄不明所以。苏家二姐远嫁京城,常年家书只报喜不报忧,此番路途遥远未曾归宁,席间少了一人念想。二哥一心被父亲安排专攻仕途科举,远在京城也未回家。

苏夫人端坐主位,神色温和,气度开明。三姐苏玉媱、四姐苏玉婉、五姐苏玉妍,一依序坐在苏万云身侧,笑容满满。

三姐苏玉媱一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高绾发髻,斜簪累丝嵌宝衔珠凤簪,华贵端严,眼底却藏着淡淡倦意。她见苏景玄进来,她当即含笑招手:“玄哥儿快来,让三姐瞧瞧气色。往日你最是活泼,今日怎的这般蔫蔫的?脸色还这般发白,莫不是身子不爽利?”苏景玄心知三姐说一不二,不敢辩驳,只含糊应着遮掩过去,也不敢提今日之祸。

一侧坐着四姐苏玉婉,年二十五岁,比苏景玄大上十岁。她与五姐苏玉妍乃是一母同胞,姨娘早逝,自幼由苏夫人亲手教养长大,性子讲理通透,胸中颇有经营头脑,手里握着好几间铺面产业,唯独面对自己的婚事,向来当断不断,优柔寡断。她嫁与贾三思为妻,婚后婆媳不和,日子过得憋屈,常年常住娘家躲避纷争,前些日子还得弟弟苏景玄劝说和离,此刻端坐席间,眉眼间满是郁郁寡欢,沉默少言。

挨着四姐的便是五姐苏玉妍,年二十一岁,生得娴静貌美,知书达理,满腹才情,学识超群,府里人人都说若是身为男子,必定一朝科举高中进士。四姐从曲水郡女学回来,她素来最是疼爱弟弟见苏景玄落座,她浅浅一笑,柔声开口:“书院放了五日假期,我此番回来,一则侍奉爹娘,二则想与爹娘商议,说夫子很看好我,我也见过了祁月县主,可以推荐我入学,多学些经世学问,不想早早婚配嫁人,虚度此生。”

这话一出,花厅瞬时一静,笑语骤停,连丫鬟布菜的脚步都轻了几分。苏万云放下酒杯,脸色微沉,对着五女儿劝诫道:“你已二十一,早到了婚配年纪,杨松泉这般良配,你却一心惦记出外求学编撰书籍,不顾闺阁本分,传出去成何体统?”苏玉妍垂眸低首,声线轻柔却态度坚定,只求潜心治学,不负本心。

苏万云本想再多训斥,但被苏夫人一瞪,话到嘴边想起三姐苏玉媱当年退学的旧事,又顾及四姐婚后不如意的境遇,便止住话头,话锋一转,看向三姐问及归宁暂住时日。苏玉媱从容应答,只说在家多陪爹娘,暂住一月便归家。苏万云知晓出嫁女儿久居娘家难免惹人闲话,委婉提点,三姐面上含笑应下,眼底郁色却愈发浓重。

苏夫人咳嗽几声,“端午家宴,说些开心事,这次咱家海船收货颇丰,等货物清点完毕,你们都去选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话一出,席间众人神色皆缓,纷纷侧耳细听。苏万云也顺势点头,脸上添了几分喜色,缓缓说道:“此番海船远渡重洋,运回的货物琳琅满目,样样珍奇难得。有西洋进贡的各色番锦绒缎,色泽鲜亮,织工精巧,做衣裙披风最是合适;还有上好的深海东珠、莹润玛瑙、通透琉璃,颗颗圆润饱满,成色绝佳,可做钗环首饰、案头摆件;另有海外珍稀香木、异域进贡的好酒、各色干果蜜饯、新奇香料,还有不少坊间难寻的精致玩器、小巧摆件,数不胜数。等账房与大掌柜清点核算完毕,分好账目,宅里女眷、儿孙晚辈,人人都可去货栈挑选一件心头好,算是全家端午的额外喜气,皆大欢喜。”

众人闻言皆面露喜色,几位姑娘更是眉眼含笑,心头欢喜。苏夫人趁着气氛和睦,又接续闲话家常,说起田庄收成、铺面生意,府中下人安分与否,里外诸事皆顺遂安稳,不必挂心。絮絮几句家常,把宅门日子的安稳妥帖尽数道来。

闲话片刻,苏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顺势话锋一转,慢悠悠提起远嫁京城的二姑娘:“对了,前几日刚收到你二姐从京城寄回来的家书,这孩子素来心细要强,信里通篇只写平安顺遂,半句难处委屈也不肯提,向来都是只报喜不报忧,省得家里人牵肠挂肚。”

苏万云闻言放下酒杯,撚了撚胡须,顺着话头接道:“她在京城婆家那边光景还算稳当,日子过得安生,不用咱们这边惦记。几个孩儿也都渐渐养大了,身子骨个个康健,读书习字、学规矩立身,样样都有长进,也算后继有人。”

三姐苏玉媱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添几分感慨,轻声搭腔:“二姐远嫁京城,山高路远,常年不得归家,想来也是孤单。她素来懂事,凡事都自己扛着,哪怕日子有半分不顺,也绝不会往家里捎一句牢骚。”

苏夫人点点头,又续上话头:“可不是嘛。她信里特意说了,等她家孩儿年岁再长些,到了议亲择业的关头,她便打算寻个空闲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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