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1/2)
第 34 章
第二天苏景玄去了学堂,还是躲着谢池,装作没事人一般上学。他还没想好怎么搞,但很快他就躲不下去了,因为白麓书院一年一度的秋日研学如期而至。
这次是中级班与启华班联合出行,由王夫子和启华班的李夫子共同带队,一众学子骑马出城,往城北六十里外的苍梧山去。说是研学,实则游山玩水、习射骑猎,兼赏秋色。消息一出,中级班便炸开了锅,于逢初头一个跳起来,嚷嚷着要猎只兔子回来烤着吃。
出行那日,天高云淡,秋风送爽。三十余名学子骑着马,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出了城。路旁的稻田已是一片金黄,农人弯腰收割,远处山峦叠翠,层林尽染,红黄相间,煞是好看。
于逢初骑着一匹枣红马,在苏景玄旁边聒噪个不停,一会说要猎只狐貍做围脖,一会说要去溪边摸鱼,惹得苏景玄在后面冷冷道:“你先把马骑稳了再说。”
于逢初不服气,一夹马腹冲到了前头,没跑几步马缰没握稳,身子歪了歪,差点摔下来,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苏景玄骑着他那匹青骢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间。他穿着一身窄袖骑装,青色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挂着一把短弓,箭筒里插着几支羽箭。他本就生得好,这般打扮更显得英气勃勃,惹得隔壁队几个鄞州学子频频侧目。
谢池骑着那匹黑马,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他今日也是一身骑装,月白色的衣料在秋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腰间悬着一柄短刀,整个人清隽挺拔,与这漫山秋色融为一体。他偶尔擡眼看向前方苏景玄的背影,目光淡淡的,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进山之后,队伍分散开来。王夫子叮嘱众人不要走得太远,申时前在山脚集合。于逢初拉着两个同学往东边去了,说要去找溪流,苏景玄懒得动,几个鄞州学子跟着独孤疏风往西边去。苏景玄不紧不慢地骑着马,顺着一条林间小道往深处走,谢池便也跟了上来。
两人并肩骑行,山道渐窄,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从树隙间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两旁的红叶如火,黄叶似金,层层叠叠,将这山林染成一幅浓墨重彩的画。时有鸟雀从枝头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高空。
苏景玄深吸一口气,山间空气清冷,带着松柏的香气和落叶的涩味,将连日来心头的烦躁冲散了几分。他侧头看了谢池一眼,谢池正目视前方,神色平静。
“谢池,”苏景玄忽然开口,“你怕不怕死?”
谢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怕。”
苏景玄刚想笑他两句,又听谢池说道:“但我更怕身边的人死。”
苏景玄心头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问,感觉一问出口什么都会变了,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变化。
两人沉默地骑了一会儿,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嘶喊声。苏景玄还没反应过来,谢池已经翻身下马,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将他从马上一把拉了下来。
“下来!”谢池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苏景玄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便看见前方林中冲出两个人。
一男一女,满身血迹,衣衫凌乱,神色惊恐到了极点。那男人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女人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虎!老虎吃人了,救命啊!”那男人踉跄着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有老虎!快跑!”
苏景玄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那声音浑厚有力,震得树叶簌簌作响,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头斑斓猛虎骤然从灌木丛中迅猛窜出,身形魁梧壮硕,体长近丈,通体皮毛油亮顺滑,纹路清晰凌厉。它腹部微微鼓胀,分明是身怀幼崽的母虎,此刻被闯入领地的生人激怒,护崽本能让它愈发凶悍暴戾。金黄兽瞳死死锁定前方众人,盛满凶戾戾气,锋利獠牙微露,低沉的威慑吼声不断从喉间溢出,粗壮虎尾高高绷紧翘起,步步沉稳逼近,杀意凛冽。
危急关头,谢池全然无惧猛兽威慑,反应快得极致。他反手拽住苏景玄手腕,不由分说拖着他转身疾奔,快步躲到路旁一人高的青黑色巨石后方。巨石厚实稳固,底部裂出一道窄缝,堪堪容纳两人侧身藏匿。
他几乎是下意识将苏景玄狠狠推至石缝最内侧,用平整石壁护住他全身,自己则侧身挡在外侧,牢牢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坚硬粗糙的石壁抵住苏景玄后背,身前是谢池温热紧实的胸膛,两人紧密相贴,无半分空隙。
咫尺之间,呼吸交缠。苏景玄能清晰感知到身前之人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律稳定,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与此刻凶险的山林格格不入。他擡眼便能望见谢池纤长浓密的眼睫,弧度干净利落,眼底是未曾褪去的紧绷与戒备。鼻尖萦绕着谢池衣间干净清冽的松墨香气,混着淡淡秋风草木味,格外安心。
外头虎啸连连,低沉暴戾,震得人心头皮发麻、心神紧绷。落叶簌簌坠落,腥风阵阵席卷,猛虎在巨石周遭反复徘徊,迟迟不肯离去。方才逃生的夫妻早已连滚带爬、仓皇逃远,偌大山林,此刻只剩他们两人躲在这方寸石缝之中,相依相护。
谢池的呼吸始终沉稳平缓,波澜不惊,可苏景玄的心跳却早已乱得一塌糊涂,擂鼓般剧烈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清晰感知到,谢池一只宽厚手掌稳稳护在他脑后,替他隔绝石壁的坚硬硌痛,将他周全护在怀中;另一只手紧紧按在腰间短刀刀柄上,指节用力泛白,筋骨绷紧,全然是随时准备挺身而出、直面猛兽的姿态。
“别怕,我拖住它。”谢池低声道。
苏景玄心中不知道想什么,谢池又道:“苏景玄,我心悦你,如果这次我死在这里,你要记得。”
苏景玄心口骤然又热又麻,密密麻麻的悸动席卷全身,心绪翻涌纠缠,甜涩交织。
漫长的煎熬过后,远处终于遥遥传来夫子洪亮的吆喝声,伴随几声沉闷的火铳巨响,是书院用来驱散猛兽的制式炮响。
刺耳声响穿透山林,震慑四方。
徘徊在外的母虎受了惊扰,不甘地低吼一声,终究敛了戾气,转身纵身窜入幽深密林,转瞬消失在层叠秋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