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2/2)
山林间的凛冽腥风缓缓散去,紧绷的危机彻底解除。
谢池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护在他脑后的手掌缓缓收回,微微退后半寸,拉开些许距离。他垂眸低头,目光稳稳落在苏景玄脸上,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唯独眼底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紧绷与后怕,浅淡却真切。
“没事了。”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平缓,带着安抚的暖意,擡手轻轻拍了拍苏景玄的肩头,动作轻柔舒缓,像在安抚一只受惊懵懂的小兽。
苏景玄缄默不语,久久未曾应声。他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脚尖,耳廓、脸颊尽数烧得滚烫,绯红色泽一路蔓延至脖颈。这份燥热无关窘迫羞愧,全然是方才方寸依偎、生死相护带来的汹涌心绪。
就在方才猛虎环伺、生死一线的刹那,在逼仄狭小的石缝里,贴着谢池温热坚实的胸膛,感受着他全然的庇护与戒备,他骤然彻底通透、豁然开朗。
他怕的从来不是利爪獠牙,不是凶戾猛虎,不是未知生死。
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害怕谢池死去,他怕失去谢池!
掌心被指甲掐出浅浅凹痕,细微的痛感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汹涌情愫。苏景玄深吸一口气,擡眸对上谢池清润的目光,勉强扯扯了扯嘴角,“我命大,快离开这里吧。”
两人从大石后走出来。谢池的衣袍上沾了泥土和落叶,头发也有几缕散落下来,却依旧从容不迫。他弯腰捡起方才被甩落的马缰,牵过马,朝苏景玄伸出手:“上马。”
苏景玄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自己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谢池也不在意,骑上自己的黑马,跟在他身后。
回程路上,苏景玄一路沉默。秋风拂面,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的翻涌。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乱。有些东西,好像再也藏不住了。
回到家,家中知道他们这次遇险,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是夜,苏景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帐顶,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睁着眼,望着帐顶发呆,脑子里全是白日的画面,他摸了摸自己心口,心跳又快了几分。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谢池。谢池在廊下等他,谢池递给他桂花糖,谢池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谢池在虎啸声中将他护在身后,一只手稳稳挡在他脑后,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他梦见自己在一片浓雾里走,怎么都找不到谢池,急得满头是汗,忽然身后有人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说“我在这里”。他猛地回头,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枕边那枚木簪上。苏景玄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起身,荣墨进来伺候梳洗,见他眼下青黑,忍不住道:“少爷,您昨晚又没睡好?”苏景玄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从枕边拿起那枚木簪,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
谢池在他旁边坐下,与他并肩,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夕阳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苏景玄,”谢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躲我做什么?”
苏景玄心头一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廊柱上的漆皮。他闷声道:“我没躲。”
谢池偏过头看着他,目光清浅柔和,像春日里融化的薄冰,底下藏着看不清深浅的暖流,“我心悦你。不是同窗之谊,是倾慕之心。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廊下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苏景玄垂着头,耳根烧得通红,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子根。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池以为他要拒绝了,他才闷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有点慌。”
谢池一怔。
苏景玄深吸一口气,擡起头,对上谢池的目光。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可是……我想试一下。”
谢池怔怔地看着他,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亮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景玄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触感。
苏景玄没有挣开,反而握紧了几分。
廊下的风穿过紫藤花架,日光从花架的缝隙间漏下来,浸润着两人,远处有两只鸟雀啁啾相亲相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