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1/2)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后来的日子就和罗曼安排的一样,白昱程正常读书,正常拿高GPA,正常从家到学校两点一线,正常地参加射击比赛拿奖放到黑漆漆的箱子里,正常地拒绝所有表白。
作为美国知名律所全美律师排名前十罗曼的儿子,美国知名上市企业家白振海的法定继承人,几乎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那个常年坐在教室第一排永远带着笑颜值万里挑一的白昱程的背景究竟有多么了得,在别人还在因为学费发愁的时候,他就已经确认可以在二十一岁继承一笔约有十位数美金的巨款,并且拥有着最好的资源以及人脉。
因此从白昱程进校的那一刻起到第一学年结束,向他表白的人就已经快能绕整个哈佛一圈,但白昱程从不答应,他只是和曾经每一次表白时一模一样笑着体面地拒绝,却从不解释原因。
他知道那些人要的是什么,他们要的是白昱程的身份与人脉,是他雄厚的家产,是白昱程那张傲人的脸,而不是白昱程这个人。
他们要的是“包养”,不是爱,白昱程不想给包养,也不想给爱。
马萨诸塞州的冬天很冷,圣诞节氛围下的银装素裹和白昱程在童话故事里读的一模一样,但白昱程没有心思欣赏,只安静地拉上了公寓所有的窗帘,抱着吉他,企图弹奏,却只能发出几声不成调子的碎片。
不远处的街道上还奏响着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Jingle Bells》,与另一头传来的枪响与警报声胡乱地缠绕在一起,荒谬得堪比放在公共厕所里的三流小说。
罗曼说错了,马萨诸塞州的冬天一点也不像C市的那场雪夜,它不但漫长得让人绝望,还冷得刺骨。
白昱程不喜欢这样的冬天。
这一整个假期,白昱程都把自己强行泡在书房里,复习背书,并自学一些最简单的编程基础。
很难说他到底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点开了油管上的C++基础教程网课,或许只是为了在课业压力极重的情况下多学习一些别的知识,又或许只是为了不继续在闲暇的时间里想起步林那双永远冷漠的黑眸,以及他随口提过的想学计算机的话语,但总而言之白昱程真的尝试学了,并且学得还不错。
说句实话C++这种东西属于上手简单精通难,写一句cout << "HelloWorld";这种基础到无比再基础的进程可能连现在的五岁小孩都会,于是在刚开始白昱程还天真地觉得计算机也不过如此,直到他想尝试做一个最普通的推箱子小游戏。
基础的C++课所讲的知识并不足以支撑他去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小游戏,于是在他终于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网课勉强写出来后,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真的要学计算机那他可能需要一个系统性的学习方案。
这是白昱程第一次动了转专业的想法。
此刻的白昱程是矛盾的,时间没有磨灭他心中步林不要他的恨,反而让每日都在仅有的四个小时短梦里加深了这层恨意,当他连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小游戏都写不出来时白昱程竟杞人忧天地担心步林会不会嫌弃自己?
但比起转专业,此刻摆在白昱程面前的其实还有另外一条路,那就是俱乐部某位与他关系还不错的成员给他递来的“橄榄枝”。
户籍与年龄问题暂时限制了白昱程参加更高规格的比赛,可他的射击天赋已经让纽约州的俱乐部成员注意到,他每次去射击场时都会有相当多的人在一旁围观并赞叹,于是那位成员给白昱程递来了一张明信片问他愿不愿意去参加另一种更“刺激”的射击。
白昱程将那张雇佣兵明信片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把玩了好几圈,心里却迟迟没有定夺。
这个雇佣兵集团在美国的知名度相当高,加入门槛相对应地也很高,几乎招揽的每一位都是从部队退伍下来的前任军官,白昱程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却又隐约兴奋地辗转反侧。
白昱程明白这张明信片背后所代表的对方对自己的高度认可与重视。
对方承诺过他一待他加入,他们将会用可以比肩精锐部队的最好的资源去培养他,让他的射击能力更上一层楼,并保证在合同里写下只要白昱程在想要退出的时候随时都可以退出,集团不会强求他。
或许在爱意里长大最次也有个人关心你的孩子听到白昱程的想法只会“何不食肉糜”地觉得他疯了。
但只有白昱程知道这十九年里来他真的已经受够了被冷落忽视无人在意被安排的日子,哪怕他即将要面对的是断送生命,他也想跳脱出去堂堂正正地向当年追求步林时一样再安排自己一次,于是在对方第三次尝试联系时,他答应了。
可能白昱程的心底多少也是带着一种未尽的逆反心理,他天真地想要和当年在罗曼执意让他学文但他最后又强改成理一样去反抗她的律师安排,于是他申请了休学保留了学籍,在镜子面前坦荡地做好了一切出发的觉悟,但他从没想过战场其实从来不是英雄叙事里的电影与电视剧,以及简单且有回头路的文理分科。
训练很苦,苦不过坐着飞机前往中东叙利亚被硝烟裹挟的空气,苦不过左肩被打穿时奄奄一息撑着一口气被战友捡回营地没有麻醉包扎只能强忍着取出弹药的那一夜。
很多时候大家都会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在子弹射入左边肩膀的那一刻白昱程终于迟到地懂了战争的可怕与和平的重要,更懂了其实在生死一线的那一刻尊严与感情反而是最为渺小的,对方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顾及你,死神不会因为你的赌气而停止挥下镰刀。
于是在那晚因为伤口感染高烧到三十九度时,白昱程终于懂了办公室那日步林下跪的真正原因:他把白昱程视作自己的生命。
在那个没有硝烟与战争的国家里,舆论与人心就是另一种无形无色的“战场”,他们利用着自己那点可笑又无知的偏见,轻而易举地利用言语对别人口诛笔伐,最终“不关我的事”地杀人,他们不会内疚,只会觉得是你活该。
所以在属于他们的“战争”来袭时,步林选择放下自己的一切去和“敌方”谈判,只为换白昱程一个“光明”的未来。
所以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舍弃了,因为在“战争”之下,他什么都留不下。
可惜白昱程读懂得实在是太晚,晚到今年他已经虚岁二十二岁,距离他们分别步林销声匿迹已经近三年,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2026年2月18日,距离他加入集团正好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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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学校续读第二学期的白昱程眼睛彻底坏了,他分不清自己眼角落下的究竟是他已经习惯的痛苦泪水,还是战场为他新带来的生理性后遗症。他畏光,还疑似近视度数上涨,于是他请假去看了医生,配了眼镜,并被医生提醒你的眼睛再哭下去就哭坏了。
白昱程没说话,只笑着在镜子面前戴上那副金丝半框眼镜,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他只觉得原来人的一生可以经历那么多的坎坷,十八岁时那个笑起来天真烂漫觉得一场考试没考好就天塌了的少年或许也不会想到三年后的自己居然会哭坏眼睛,甚至被医生威胁再这样下去只能换眼角膜,以及因为战场后遗症每周看心理医生和吃大量的精神药物去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