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渡口旧识 (1/2)
渡口旧识
第二十八章渡口旧识
山路的第四天,她们遇到了一条河。
河不宽,但水流很急,浑浊的河水挟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败叶,翻滚着向南流去。谢九音站在岸边,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皱起了眉。
“不对。上次走这条路的时候,这里没有河。”
“上次是一百二十年前。”沈素心蹲下来,用手探了探水流。水很凉,流速快得能把人冲倒。“一百二十年,河道会改。原来的路可能被水淹了。”
素音走到河边,赤脚踩进水里。水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在她的脚踝周围打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她低头看着那个漩涡,漩涡转了几圈就散了,像一朵开败的花。
“河对岸有碎片。”她说,“很多。不是一块两块,是一堆。它们停在那里很久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过不来。”
“被什么挡住了?”
素音闭上眼,像是在倾听。片刻后她睁开眼。“水。水里有东西,不让它们过来。不是故意的,是水的流动会把它们冲散。它们太小了,经不起水流的冲击。”她擡起头,看着河对岸,“但河对岸的那一堆,比我的碎片更大。不是我的碎片,是别人的。不属于我,但和我有关。”
谢九音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袖子里,沿着河岸上下游各走了几百步,找到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浅滩。滩上的水只到膝盖,但河底的石头长满了青苔,滑得像抹了油。她先趟过去,站在对岸,把一根绳子扔回来。沈素心把铁匣和断剑绑在背上,一手拉着绳子,一手扶着素音,一步一步地趟过去。水很凉,凉到骨头里,但更让人不舒服的是脚下的感觉——每一脚踩下去,青苔都会滑动,像踩在活的鱼背上。
素音在水里比在陆地上更稳。她的身体已经不再透明了,但她的体重还是很轻,轻到水流对她的冲击几乎为零。她走过河的时候,水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波纹,像一片落叶划过水面。
过了河,谢九音收起绳子,看着河对岸的密林。“这地方不对劲。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
沈素心把断剑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剑身上的金色纹线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一条细长的、燃烧的金丝。谢九音也抽出了短剑,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几乎看不到了,但剑刃还是锋利的,在光线下闪着冷光。
素音走在最前面。她不需要武器,她的身体就是武器——不是因为她有多强,而是因为她体内的碎片在感应到威胁时会自动释放出一种无形的力场,像一面看不见的盾。她不知道这种力场能挡住什么,但她知道它存在。
密林深处传来一个声音。不是野兽的嚎叫,不是风声,而是一种人的声音——咳嗽声。老人的咳嗽声,沙哑、断续,像一台生了锈的风箱在艰难地拉动。
谢九音的手按上了剑柄。沈素心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她从谢九音身后走出来,走到素音旁边,朝着咳嗽声的方向喊了一声:“谁?”
没有人回答。但咳嗽声停了。
片刻后,密林深处走出一个人。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纪。穿着一件破旧的、补丁摞补丁的灰色道袍,头发全白了,白到发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拄着一根竹杖,竹杖的一头已经磨得发白,另一头包着一块铁皮。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素心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她认出了他。
不是认识,是见过。在师父的信里。这个名字在三十七封信中的第三十五封,写在信封的背面,不是收信人的名字,是“托付者”。师父在信的末尾写了一行小字:“此信若无人收,可托付于青竹老人。”
“青竹老人?”她叫了一声。
老人停下脚步,擡起头。他的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灰白色的翳,但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那层翳微微动了一下,像一扇很久没有开过的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楚。
沈素心从铁匣里取出第三十五封信,双手递过去。老人接过信,低头看着信封上的字。他没有拆开,只是用拇指在“沈渊”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师父的字。”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他写横画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我说他这样写字不好看,他说,往上挑,像是在笑,别人看了心情好。”
他把信递还给沈素心。“收好。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不是留给我的。”
“你知道我们要从这里过?”
“不知道。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每天在这条河边坐着,等人。等谁?不知道。但我知道会有人来。因为当年你师父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他的信从这里过,让我帮他们一把。我问他帮什么,他说,帮他们过河。”老人用竹杖指了指身后的密林,“河过了,后面还有更难走的路。紫霄阁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不是赵恒,是沈嶂自己。他等不了联席会议了。他要赶在其他人之前,把你带回去。”
谢九音的眉头皱了起来。“沈嶂亲自来?”
“亲自。紫霄阁的掌门,元婴期巅峰,距离化神只差半步。他带了十二个金丹期弟子,全是精锐。他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拿人的。”老人咳嗽了几声,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擦了擦嘴角,“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从这条密林穿过去,翻过两座山,有一条小路,直通紫霄阁的后山。那条路只有本地人知道,沈嶂的人不会走。”
沈素心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和我师父什么关系?”
老人沉默了片刻。“你师父救过我的命。很多年前,我还是个散修的时候,得罪了一个大宗门的人,被追杀。你师父收留了我,在太素宫住了三个月。后来那个大宗门的人找上门来,你师父一个人挡在门口,跟他们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此人是我太素宫的客人。要动他,先动我。’”老人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三个人都是元婴期,你师父也是元婴期。一对三,他打不过。但他站在那里,那三个人就是不敢动。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他们知道,动了他,太素宫不会善罢甘休。你师父用他背后整个宗门的势,压住了那三个人。他们走了。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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