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渡口旧识 （2/2）

他擡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沈素心。

“你师父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现在我用我的命，换你的路。走吧，别让他白死。”

沈素心把信收回铁匣，背好，朝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老人没有躲，受了她这一礼。然后他侧身，让开了身后的路。

沈素心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老人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里嵌着黑色的泥。但他的力气很大，大到沈素心挣不开。

“你师父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老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素心能听到。

沈素心沉默了片刻。“他说，‘师父等你很久了。’”

老人的手松开了。他看着沈素心，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答案的释然。

“他等到了。”老人说，“你可以走了。”

沈素心走进密林。谢九音跟在她身后，素音走在最后。

密林很深，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子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很潮湿，弥漫着腐烂的树叶和泥土的气息。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灌木丛长满了刺，刮得道袍沙沙作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谢九音忽然停下来。

“有人。”她压低声音，手按上了剑柄。

前方，一棵大树的后面，走出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袍，腰佩长剑，面容冷峻，看起来四十来岁。但他的眼睛很老，老到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看过了太多东西，什么都引不起他的兴趣了。

沈嶂。紫霄阁的掌门。

他一个人。没有弟子，没有随从，一个人站在密林深处，像一棵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又老又硬的树。

“沈素心。”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我等了你好几天了。”

沈素心把断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金色纹线在密林幽暗的光线中格外明亮，像一条燃烧的金蛇。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必须过那条河。过了河，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大路，我派了赵恒在那里等。一条是小路，我自己在这里等。”沈嶂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没有拔剑，“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和你谈谈。”

谢九音冷笑。“谈什么？谈怎么‘安置’她？”

沈嶂看了她一眼。“你的右眼好了。归墟子的元婴散了。你自由了。但你却跟着她来这里送死。你自由了个什么？”

谢九音的脸色变了。沈素心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

“谈可以。”沈素心的声音很平，“就在这里谈。你一个人，我们三个人。公平。”

沈嶂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好。”他说，“就在这里谈。”

（第二十八章渡口旧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