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节 (2/4)
而这,恰恰已经是监护矩阵能给文明的最大仁慈。
即使阮梅拼命想要找到给予爱人自由生命的办法,她现在也毫无办法——安宁根本就不是“无机生命”,她和墨文明的机械神性一样,是一个思考范式,一个活的方法,一种逻辑机器。
这跟她以前面对的生命课题,就完全不是一个范畴的课题,阮梅的能耐再怎么神通广大,她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给安宁一个生命形式很简单,合成人技术早就能随便做了。
可就像安宁自己之前说的,就算阮梅想要体验一些极端情景互动,监护矩阵也可以轻易为她实现。
比如通过细致入微的精神调校,彻底摧毁安宁的理智,让她变成没有阮梅就活不下去的病态依恋者。
如果阮梅需要,总监主机还能提供一个心智正常的管家安宁,继续为她服务,管理个人日程和实验室安排。
阮梅想要的,毫无疑问,不是这种伪物,可她到底该怎么做?
也许只有生命之道的星神,才能够实现这种奇迹吧。
第八十四章 逐火的行者
在镜流星的轨道上,阮梅的座舰——安宁为她打造的万年风雪号——直接在和元域空间的背负者互通数据。
认真来说,这场内战本身其实没有超出安宁的预料。
更准确地说,真正对此毫不意外的人,是当年那个主动来找她谈合作的前任归元者二十九世。
直到此刻,安宁才算真正理解,对方为什么能那样平静地接受长生陷阱。
长生陷阱当然是一种极其有效的社会武器。
只要寿命本身能够被分配、被垄断、被作为奖惩手段加以控制,它就足以直接制造出比财富、知识乃至血统更稳固的不平等,这比任何传统意义上的阶级固化都更彻底。
但是,这种武器想要生效,隐含地具备了一个前提——它面对的是一个已经从心理到结构上,都已经彻底接受“阶级固化”的文明。
那么,元域时代的墨文明,是一个阶级文明吗?
安宁过去并不完全确定。
元域空间当然也会腐朽,再辉煌的虚拟乌托邦,终究不可能真正脱离现实世界的种种约束。
它也并没有魔法般消除一切矛盾,只是把许多旧时代的匮乏推到了更远、更深的背景里去,让人误以为那些问题已经被永久解决。
可即便如此,元域空间的确展示过未来的某种可能性,它在漫长岁月里开出的那朵乌托邦之花,并不是虚假的。
那朵花的核心,就是“元域政体”。
当年,在与前来亚德丽芬的二十九世接触的时候,安宁的心中一直萦绕着一个巨大的困惑。
为什么这位最高领袖,可以如此毫不犹豫地甩掉“归元者”的位置?
哪怕二十九世将自己的退位粉饰得再怎么高尚、再怎么充满英雄主义的牺牲感,都无法掩盖这个政体背后一个极其诡异的事实——
作为墨文明的最高领袖,“归元者”竟然是一个可以随时卸任、随时抛弃职责、随时从候选池中补选的位置。
这与地球时代的任何政治经验都截然不同。
在地球的历史上,最高权力往往意味着不死不休的争夺与神圣不可侵犯的垄断,但在元域空间,这个位置却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或者说,一个随时准备更换驾驶员的驾驶舱,而驾驶的那台机器就是“机械神性”。
这其实不难理解,如果格蕾修有的选的话,那么安宁也不好确定,她是不是愿意继续待在领航员的位置上。
自己是一个多么麻烦、多么危险的东西,安宁还是很清楚的,她没有“格蕾修一定会选我”的自信。
归元者和机械神性的关系,在安宁看来就和领航员和自己的关系一样。
可现在安宁察觉到了,不是这样的,完全颠倒了——归元者才是安宁的位置,而机械神性的位置,其实是格蕾修。
在先驱丝丝喀尔一世的设计里,机械神性从来都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真理机器”。
人们总是幻想超级计算机会给出一个完美的、照顾到所有变量的“最优解”,安宁在很多时候也会给人这种幻觉,但机械神性恰恰不是这样工作的——它是一个“问题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