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节 (3/4)
丝丝喀尔一世把自己的“提问方式”做成了一台庞大的机器,虽然她死去了,但她仍然在借助这台机器继续发问,继续逼迫后人在现实面前作答。
机械神性会不断地抛出关于生存、关于伦.理、关于资源分配与文明走向的极端困境,然后冷酷地指出归元者给出的每一个方案中的漏洞。
它只负责挑错,不负责作答。
而在这种永无止境的、令人窒息的质问面前,那个敢于站出来,用自己的偏见给出回答,并用自己的生命和名誉去对后果负责的人,就是“归元者”。
换言之,元域空间这个虚拟乌托邦,之所以被称为“乌托邦”,并不是因为虚拟世界里实现了“物质极大丰富”。
它真正的伟大之处在于,它建立了一个以“永不停止的发问”作为核心基础设施的政体。
在这个设计哲学里,丝丝喀尔一世根本不在乎后人究竟给出了什么具体的答案,她只要求一件事——问题不能停止。
只要问题还在那里,任何一个坐上归元者位置的人,就都不能把自己的统治神圣化为意义的终点,不能理直气壮地宣布“此后无需再问”,不能把整个文明永久冻结成自己这一版的理解。
从这个意义上说,先驱从未期望后人不会犯错,恰恰相反,她预设的就是“没有人能够不犯错”。
如果怎么回答都会被继续追问、继续挑错,那么归元者真正要决定的,就不再是“如何做到绝对正确”,而是“主动决定以什么方式犯错”,以及“主动决定让谁来承担这种错误的代价”。
这才是元域政体最奇异,也最危险的地方——它并不承诺问题的终极解决,它甚至拒绝承诺“问题会有最终答案”这件事本身。
所谓的乌托邦,不是因为它真的消灭了一切匮乏、一切斗争、一切代价,而是它把“问题永远不会被彻底解决”这件事,直接嵌进了自己的政治结构里。
先驱真正想要确保的,是元域政体不会陷入“我们已经彻底解决了所有问题”的傲慢与狂妄之中,而这恰恰就是文明生存的真正大敌。
很可惜,并不是每一任归元者都能洞察先驱的这份苦心,三十世建立的物理实体“归元统合体”,显然把“统治”当成了目的,而忘记了“回答问题”才是归元者的宿命。
归元统合体继承了很多东西,墨蚰种,现实世界的生产体系,亚德丽芬的长生技术,元域空间留下来的许多社会组织惯性,甚至还继承了不少自以为理所当然的名义和正统。
可它唯独没有继承最关键的东西。
它不再把“问题不能停止”视为自己的核心约束,而更希望问题消失,希望所有人最终接受一个已经完成的答案。
从治理的角度看,这当然有效,可从机械神性的角度看,这恰恰意味着它正在失去作为“文明主体”的资格。
机械神性可以容忍一切伦.理性质的决策,无论是清洗、镇压还是分裂,它都不在乎,但它绝不允许问题被终止。
一个把“永恒的发问”嵌入社会底层代码的先驱,会没有想过自己的造物、自己的种族、甚至自己的文明名字,终有一天会迎来毁灭吗?
她当然想过。
而她留下的后手,就在此刻的铸王星上,向安宁揭开了面纱。
在万年风雪号里,机械神性的投影安静地伫立在安宁身旁。就在刚才,这台古老的机器向安宁共享了一份数据判定。
旧的隐行者确实已经死绝了。
他们的物理存在,他们的同伴关系,他们的历史记录,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被消灭得所剩无几。
按通常意义上的理解,一个被这样处理过的秘密组织,不可能还保有连续的主体性。
可机械神性给出的结果却完全不是这样。
它非常平静地告诉安宁,当年投入的247组双盲隐生样本,没有一个找回自己的记忆,但如今在铸王星范围内,能够被判定为“隐行者”的个体,已经是这个数字的百倍、千倍,甚至更多。
其中很多人根本没有接触过“隐行者”这个概念,可他们依然被判定为隐行者。
更让安宁感到震动的是,在机械神性的这份判定名单里,不仅有铸王星的底层墨蚰,还有大量从未接触过元域历史、从未听过“隐行者”这个名字的亚德丽芬人。
安宁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数据流,那里面的孩子,都是她注视着长大的生命,是刚刚在星海中做出、或者即将做出抉择的灵魂。
【流星,拉特金种,繁星艺术学院,实际在读两年,采诗观风计划志愿者,在铸王系服务两年,隐行者。】
【流黎,亚德丽芬墨蚰种,潜渊计划二期生,深空战略与战术指挥学院,实际在读四年,舰队总司令深红的副官候补,隐行者。】
【流萤,亚德丽芬天元种,人工生命计划实验体,深空战略与战术指挥学院,实际在读四年,绝地工兵,士官长,隐行者。】
【小琉璃,合成墨蚰种,潜渊计划一期生,深空战略与战术指挥学院,实际在读四年,勤务军官,领航员计划候补,隐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