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节 (1/4)
没有哪一种物质形式天然更神圣。
没有哪一个名字天然更不朽。
一个政权会灭亡,一个种群会衰亡,一个世界会被焚毁,一个文明的全部物质遗产也可能在某一天被彻底抹平。
如果任何形式的文明——无论是物质的造物,还是精神的文化——都有可能迎来毁灭,那么在这个不存在永恒之物的宇宙里,执意要找一个永恒的标尺,来定义一个文明是否还在延续,那它应该是什么呢?
对这个问题,丝丝喀尔一世给出了她的回答:定义一个文明的,是它与自己生存问题的搏斗能力。
具体一点说,这位伟大的先驱真正关心的,不是文明保留了多少旧时代的遗物,不是“墨文明”这个名字是否还在星图上闪耀,而是——“如何持续发问”。
也就是说,文明真正的连续性,不在于它把旧日的名字、制度、种群和疆域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而在于当那些东西被毁掉、被替换、被扭曲之后,还在反复出现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旧的隐行者死绝了,没关系,新的隐行者会在压迫的土壤里重新长出来。
当一个人面对被垄断的未来时,仍然拒绝接受“问题已经结束”,仍然要追问到底,那么他已经站到了那个位置上,他就成了新的隐行者。
从这个意义上说,隐行者甚至不是墨文明独有的东西。
它更像一道来自往昔的涟漪,一种不肯让问题死去的执念,一种拒绝把现存答案神圣化的精神结构。
谁接受了这道涟漪,谁就继承了隐行者,无论他是不是打算把自己叫做孙行者。
这也是为什么,连安宁自己都会被机械神性归入其中。
安宁同样拒绝把任何现存秩序视为必须保卫的神圣终点,同样拒绝承认某个现成答案可以永远冻结文明的未来。
她和丝丝喀尔一世的区别,只在于她被设计成不能替文明赋予意义,只能维持问题继续存在的条件;而丝丝喀尔一世则在很早以前,就把这种“问题不能结束”的偏执,直接铸进了乌托邦体制的设计之中。
她们在方法上并不相同,在伦.理上也绝不一致,甚至在许多具体问题上可以说相差极远。
但在最底层,安宁和第二十九席都知道一件事:任何自称已经无需再问的文明,离自己的毁灭都不会太远。
安宁的目光越过铸王星那一圈破碎的环带,越过正在逼近的特遣舰队,越过花月、风月与雪月之间此起彼伏的信号风暴。
她正在见证一个已经被宣布死亡的东西,再次借由新的身体、新的语言、新的名字,从废墟里重新长出来。
它未必要继续叫“隐行者”,甚至未必要继续叫“墨文明”。
无论是叫做亚德丽芬,是叫做繁星经济联合体,还是未来有一个新的名字,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所谓的,获得一个新的名字,并不意味着过去的名字就自动消失了。
正如一个人可以有许多种共存的社会身份,一个人也可以有很多个不一样的名字,不同的名字可以指向同样的事物,它只是体现了一个人如何理解世界而已。
而对于安宁真正关心的东西而言,对于她一直在寻找的、能够跨越毁灭与终末、在废墟上一次次重组自己的文明意志而言,她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对表。
墨文明称呼其为“隐行者”,而安宁同样知道它的名字——
逐火之蛾。
“鸽白”
“我现在有一个很大的感想,非常想告诉格蕾修,但是我怕她打我。”
在阮梅的竹林里,安宁坐在她身边,看着对面趴着的小蜘蛛,叹息了一声。
其实说是蜘蛛,也不太准确,非要举例子的话,可能更像是《千与千寻》里的“锅炉爷爷”——她拥有可以随意伸缩的六条步足,以及一对近似人类双手的工作手。
这种视觉形象是机械神性自己选择的,她的个人表述是“在巨大的书库里寻找和归类档案会非常方便”。
在铸王星的革命开始之后,这场漫长的社会实验就走向了尾声,监护矩阵和机械神性的这场谈话就变得不可避免。
她们现在要讨论的,已经不再是潜渊计划的技术合作,也不再是镜流与亚德丽芬之间的日常协调。
现在真正要决定的是——
机械神性,是否要加入监护矩阵。
“什么事情?格蕾修那么喜欢你,应该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