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节 (2/4)
阮梅抿着茶,心情很好。
在她之前和格蕾修的私下会谈里,对方已经支持了她的计划,准备一起去寰宇银河里寻找阮梅提到的那位老前辈。
——天才俱乐部第一席,赞达尔·壹·桑原。
那位传说中和智识星神博识尊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先驱,如今已经被阮梅重新放到了最优先的研究序列之中。
原因很简单。
逐火之蛾的梅博士,将地球文明临终前的生存执念提炼出来,制造了监护矩阵安宁;墨文明的丝丝喀尔一世,则将自己不断提问的执念铸造成了机械神性;而在更天才俱乐部的传说里,第一席赞达尔与智识星神博识尊之间,同样存在着某种极其可疑的“造物主”与“被造物”的关系。
如果一个案例是偶然,两个案例是巧合,那么第三个案例出现时,就已经不能只用“运气”来解释了。
对安宁来说,机械神性的存在方式,是一次极为重要的对表,而对阮梅来说,它同样意味着一个几乎可以照亮前路的事实——
也许,安宁这样的存在,并不是只能撞大运才能诞生的孤例。
很有可能,这是一种可复现、可验证、可研究的现象。
如果想要赋予爱人真正的生命,她就必须去搞清楚这里面的奥秘,即使是格蕾修也会支持她。
“她之前一直认为,格式绘本语的基础,是一些可以被共享的‘善意信号’。”
安宁缓缓说道,把自己的思绪从铸王星方向收了回来。
“比如说,分享资源,通常意味着‘我不想伤害你’;递出工具,意味着合作;保存对方的生命,意味着尊重。”
“这个说法不算错,但现在我意识到,它是不充分的,甚至可能很片面。”
阮梅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这些信号都可能被误读。”
安宁轻声说道。
“分享资源,未必会被理解成善意,也可能会被理解成软弱、示好,或者某种交易的前奏。”
“合作可以被理解成利用,保护也可能被理解成驯化。即便一个理念被传达出去了,只要对方的理解和你不同,它就不能真正被称为共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组织更准确的表达。
“我对墨文明并不是毫无恶意,可他们并不这样理解我;归元者明明想要实现文明存续,结果落到现实里,却变成了她自己的统治被推翻。”
“所以我现在的想法是,真正最普遍、最低限度、最不需要翻译的共识,也许其实只有一个——作为一个时刻的毁灭。”
阮梅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更准确一点,不是说毁灭值得歌颂。”安宁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所有正向价值都可能在跨文明、跨结构、跨处境中发生解释偏差。”
“但在所有可能的误读之下,唯有一件事情是没有解释偏差的——”
“你会死,我也会死,文明也会。”
“个体的死亡、集体的终末、命运道路的断裂,这些东西不会因为表达方式不同而消失。”
“它们是所有解释之前、所有翻译之后,依然成立的现实边界。”
“如果说有什么是所有智慧生命都迟早必须面对的,那么就是这个,是自己终将到来、但尚未到来的终末。”
“至于对方不相信的话……那就让它去死一次看看咯。”
阮梅把茶盏放下。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她说道,“你在找一种任何文明都无法逃避的最低共识。”
“对。”
“不过,这个说法确实不太讨格蕾修喜欢。”阮梅说道,“在她看来,共识这种东西,应该是‘我们能够一起创造什么’,而不是‘大家迟早都要一起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