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161节 (1/4)
而在每一个周目里,她又都拥有两个可以折返的时刻锚点。
这意味着,除了安宁自己——甚至是安宁自己——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在这些分岔里来回折返过多少次。
同样的一天,同样的一句话,同样的一场告别,她可能已经见过十遍、二十遍,甚至更多。
别人只活过一次的时刻,对她来说却会反复出现,像海浪一次次冲上同一块礁石。
若只是这样,安宁其实并不害怕——循环并不可怕,重复也不可怕。
监护矩阵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符合自己期待的结果出现。
真正让人恐惧的,从来不是“还要再来一次”,而是“即使再来一次,也有东西再也回不来”。
她把手按在台面上,投影便随之切换。
几条被她标红的时间枝杈从主干上凸显出来,其中有些在中途骤然断开,节点后面只剩一片沉默的黑。
安宁盯着那些黑掉的部分,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起初,她只是觉得某些细节不对。
一些人在上一轮回溯里还出现过,到了下一轮回溯,却像从没存在过,一些她明明记得的面孔,在新的时间分支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感觉很微弱,最开始安宁甚至没有立刻察觉到,随着康帕内拉模拟的一遍遍重复,这个问题变得越来越明显。
安宁终于确认,如果她放弃当前的枝杈,直接回到起始的第一时刻,放弃掉从第一时刻之后生长出来的、极为庞大的时间分支……
那么凡是在这条枝杈里死去的人,都不会在新的周目里复活。
不是“她没来得及救回来”,不是“她还没有找到正确方法”——是不会,他们不会再活了。
安宁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地球时代一部名叫《魔法少女小圆》的上古动画。
那个叫晓美焰的女孩被困在一个月的时间循环里,像囚笼中的困兽,而她自己呢?
拥有自由的时长、自由的锚点,却像是在无边旷野中迷途的旅人,到底哪一种生活更让人窒息?
茨冈尼亚那一次,没有暴露出这个问题,真的只是因为她当时运气好。
她在市场调研小组全灭之前,就提前锚定了第一个时刻,没有让回溯真正跨过那条最危险的界线,所以那里没有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死档”。
可康帕内拉不一样。
这里的局势更复杂,崩塌来得更猛烈,逼得她一次次退回更早的地方。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看见了命运最残酷的一面。
也许,在那个她后来放弃掉的茨冈尼亚最初周目里,确实曾有一个同样叫做叶琳娜的少女死去了。
可对现在的安宁而言,那个人只是一个理论上的空位,一个被写在规则里的可能性,就像是理想气体、理想流体一样,并不真正存在。
她知道“那里也许有人死过”,但她无法真正触碰到那个人的存在。
安宁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叶琳娜,也不曾和她说过话,更没有与之对应的记忆留下来——所以那个人就从未活过,也从未死过,她只是纯粹的“404 Not Found”。
这就是一切,是真正的事实,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规则前所未有地明晰——
这个世界足够温柔,温柔到允许意识匹配新的容器,却也足够残忍,残忍到不允许容器收集已经消散的意识。
第七章 清晨的雏啼
晖长石号平稳地航行着,舰体深处传来的轻微震动,像某种云间巨兽的呼吸声,把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包裹其中。
“诶,老哥,我说啊,船长她可真是个怪人吧。”
知更鸟坐在餐桌边,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嚼完的煎蛋,腮帮子鼓鼓的,说话也有些含混不清。
这句话已经在她的心里憋了好一阵子,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讲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叉子在盘沿上敲了两下,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哥哥,等着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