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161节 (2/4)
距离兄妹俩登上安宁的这艘贼船,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绝不算短——这已经足够让人习惯另一种生活。
在船上的这一个月里,兄妹俩早已摸清楚了安宁的生活习惯。船长是不管他们三餐的,只负责更新储藏柜里的食材,至于要怎么处理,则完全由他们自己决定。
于是做饭这件事,也就自然而然落到了兄妹二人身上。
今天这顿简单的早餐便是星期日准备的: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边缘微焦的煎蛋,还有一壶温热的橙汁。
也是在这一个月里,他们和地面彻底失去了联系,像两颗被从原本轨道上摘出去的星子,被安宁这艘来历不明的飞船带向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前路。
若是放在彼得·潘那样的童话故事里,孩子失踪这么久,家里人多半早已急疯了,或许还会在夜里一遍遍呼喊他们的名字,担心他们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可对如今的知更鸟和星期日来说,事情显然不是这样。
至少,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大概率不会有人为了他们的“失踪”而焦急到彻夜难眠——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
“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星期日正低头啃着自己一早烘好的早餐面包,闻言只是抬了抬眼,像是慢了半拍才把妹妹的话听进去。
他的语气里透着点掩不住的心不在焉,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知更鸟一下就听出来了,这家伙在敷衍自己——尽管并不明显,但也躲不过她的眼睛。
知更鸟盯着哥哥看了两秒,果然不高兴了。
她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把手里的餐叉朝煎蛋上狠狠一戳,像是把那层煎得金黄的蛋白当成了某个不专心听自己说话的人。
“你看,你又是这种反应。”她小声抱怨了一句,这才重新把话题捡回来,“我说真的啊,船长难道不奇怪吗?”
她说着说着,自己倒先来了劲,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只有兄妹间才能讨论的小秘密。
“她明明是个合成人诶,合成人。”知更鸟特意重复了一遍,甚至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可是她居然能使用我们这样的心灵力量——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吗?原来机械也可以有心吗?”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空气里的水汽都仿佛变重了些许,星期日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就像是置身于大质量天体的附近,相对论效应空前显著。
类似的问题,这一个月里他其实也不是没想过。
安宁从不掩饰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无论是她的身体、她的知识,还是那种偶尔流露出来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疏离感。
“也许吧。”他想了想,模棱两可地评说了两句,“至少在我看来,和许多同族相比,船长女士身上的‘人性’,反而要充沛得多。”
“机械有没有心”或者说“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这种心灵哲学问题,别说现在的星期日,就算换成那些终日研究此道的学者,恐怕也未必说得明白。
星期日在认真思考之后,不想给妹妹一个糊弄的回答,但有些问题认真回答的话,听起来就是很像在糊弄人。
不过知更鸟本来也没指望哥哥真能回答自己。她更像是单纯想把脑子里的惊讶和感想一股脑倒出来,找个人听听而已。
见哥哥给了回应,她便心满意足地把话题拐向了另一个让她更兴奋的方向。
“不过,比起这个,你知道吗?”知更鸟眼睛一亮,“船长弹琴才是真的特别厉害!”
说到这里,她整个人的神采都变了,方才那点对哥哥敷衍态度的不满,转眼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她一边继续吃着早餐,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起安宁前几天在舱室里弹钢琴时的情景。
在讲述时,知更鸟习惯性地带上了自己的感受。而对于天环种而言,感受从来都不只是抽象的描述。
借着同族之间天然更容易建立的心灵共鸣,星期日几乎可以“听见”那段琴声残留在妹妹记忆里的回响。
更准确地说,那并不是声音的本体,不是空气与固体的共同振动,而是那段旋律曾经在听者心中激起过的东西——
夜空被骤然点亮时那种短暂的失重感,在漫长孤独里仍旧向远方伸出手的冲动,某种说不清来源、却让人鼻尖微微发酸的温柔……
当这种情绪被重新翻出来时,知更鸟头顶那圈淡色的光环也随之明灭不定起来,散发着隐晦的微光,仿佛是她体内涌动心潮的无声回响。
星期日瞪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安宁的演奏。虽然只是透过妹妹的回忆,间接触碰到一点余韵,却依旧足够让人惊叹。
那种感觉对没有经历过的人来说,恐怕很奇怪,讲起来也会显得玄而又玄。
真正动人的不是技巧——技巧只是增色——而是演奏者把某种难以言说的生命经验,毫无遮掩地调制进了音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