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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181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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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代的重建者们制定法律、恢复生产,重塑共同体的伦.理,把旧世界破碎的遗产一点点重新焊接起来。

可文明不能永远停留在奠基者的手里,一个新世界是否真正成立,并不取决于第一代人曾经创造过什么,而取决于第一代之后的孩子,是否能在不依赖开创者的情况下,继续开创自己的未来。

那么,以流萤三姐妹为代表的这一批孩子,就是人之领文明的第二世代,他们出色地做到了这一点。

不管是来自生活世界的流星,还是代表墨文明的流黎和小琉璃,她们都不是第一世代意志的简单延长。

她们的成长证明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人之领文明已经不再只是安宁、格蕾修或其他开创者的事业,而是一个能够自行分化、纠错并向外展开自己的、活生生的文明。

许多伟大的、开创性的社会探索,都在“第二世代问题”上死无葬身之地,它们在第一代人的激.情与纪律中取得伟大的突破,又在下一代人的迟疑、遗忘与被收编中失去这一切,不但已经取得的社会革命成果无法保存,还会倒退回第三、第四世代根本无法想象这些成果曾经存在的凄凉局面。

真正令人感到悲伤的事情,不是“无法做到”,是某些事情明明已经被人做到过,后来者却再也不相信它是能够做到的。

至少,人之领文明现在是幸运的。

在《监星者法案》之后,第二世代问题被惊险地越了过去。新文明没有倒向第一世代寡头化,也没有倒退回松散的殖民地共同体,而是逐渐稳定为“人之领文明—繁星经济联合体—联合船团”的三层架构。

这个架构实际上决定了人之领如何组织生产、如何扩张疆域,又如何处理自身与宇宙的关系。

联合船团承担着向深空前进的职责,它们是人之领文明的先锋,也是各个主权体之间共享的深空器官,目前来说,它分为波江座船团、天鹰座船团和天琴座船团三个主要分支。

安宁和格蕾修所在的,就是波江座船团,他们的航行目标是接触波江座文明,他们的母星是“庇尔波因特”。

流萤原本在天鹰座船团,这一支船团的目标是接触位于天鹰座的格拉默文明,但因为银河天灾救援队和康帕内拉纵队的事情,她被抽调到了波江座方向。

也是因为联合船团有自己的海渊星门体系,不然不可能如此方便。

繁星经济联合体则是一个“自由人的自由联合体”,由实现了宝钻世界的行星主权体组成,各主权体保留自身的社会组织形式,却通过经合体,同联合船团管辖的深空设施进行社会化大交换。

就像已经建设好的星门没有必要重复建设,一切超出单颗行星的物力的深空巨构工程,都会被整合为更高层级的文明器官,由联合船团统一维护,并以服务形式提供给各主权体。

作为交换,各主权体把自身的剩余产品纳入人之领的大生产与大流通之中。

这实际上就是一种建立在基础设施霸权上的依附发展关系,但它不是通过垄断形成霸权,而是通过生产技术上的完全开源来形成霸权。

这样换来的,是各个行星主权体放弃重复发明车轮,转而以经济联合体的技术标准和集体谈判形式,参与人之领这个文明集体的社会化大生产和产品大流通。

另一方面,在人之领的制度设计中,各个行星主权体不再拥有职业常备军,而是像亚德丽芬的供应链管理部(地道部)一样,暴力机器主要以应急救援部队的形式存在。

旧时代用于统治和镇压的杀人机器,在新时代被改造为保障社会再生产的英雄模范,这正是铸剑为犁之道——但在太空时代,剑与犁本就一体。

需要注意的是,虽然主权体可以自行决定是否退出经合体,但是退出经合体基本上意味着放弃了人籍,如果之后妨碍到人之领的集体行动——比如救援行动或者巨构工程——可能会被签发灭绝令以清洗行动障碍。

当然,人之领文明对异种朋友们是友好的,不会不经告示、不做安置就强行施工。

由于广义相对论的时空图景,灭绝令工作组通常有充足的时间来做群众工作,不管是自愿重回经合体,还是自愿搬迁母星,都有充分的时间和物质来安排妥当。

对于人之领文明来说,跨大尺度的寰宇共时问题,虽然毁灭了全局时空性,但也为局部问题的解决创造了极为充裕的条件。

重新接入主时空时,只要调整同步参数,许多看似无法调和的时间冲突,就会被时空结构自己的缺陷所消化。

于是,时间不再只是压迫文明的外部力量,也成为文明调度自身的资源。

走到这一步,对人之领来说,文明的主要矛盾已经发生了完全的转变。

劳工与社会保障部提供的基准生存物资,使工作不再承担换取生存必需品的核心功能。

人们仍然需要工作,却不再只是为了活下去。

工作开始越来越多地指向另一件更困难的事情——在一个物质绝对短缺被逐步甚至已经消灭的世界里,个体要如何处理自己的存在主义危机?

旧时代曾经以饥饿、房租和医疗账单——以生存压力盖住这个问题,大多数人已经疲惫到没有余力追问意义,可这不意味着这些问题自动解决了。

当这些生存压力被系统性、决定性地削弱之后,这些问题反而以更清晰、更普遍的形式浮现出来。

是的,在逐步消灭了物质的绝对短缺之后,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天堂一样的共产主义世界,而是一个存在主义危机普遍化的时代,是深入意识结构的虚无感作为一种精神瘟疫,像黑死病一样大流行的时代。

文明从未如此饥渴于创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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