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184节 (4/4)
这是最幼稚的想法,也是最危险的想法。
如果一个社会的堕落,真的可以被一句话、一部宪章、一条神谕阻止,那历史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把所有人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安宁当然可以为人之领钉下一条永恒戒律,比如“人之领不得将救援转化为征服”,比如“人之领不得让基础设施霸权成为新的帝国主义”,比如“人之领不得将灭绝令滥用于政治清洗”。
这些话都很正确,正确得毫无意义。
因为律令从来不会自己执行自己,这些东西作为符号被写下来之后,就已经离开了说话者,进入了历史的流通。
它会被挂在墙上,会被刻在纪念碑上,会被写进教科书里,会被某个穿着制服的人拿来反复宣读。
到了那个时候,它到底是在反对压迫,还是在为新的压迫签发通行证,就不再取决于最初写下来的时候,它的初衷有多么善良、崇高和伟大。
规范性一旦附着在符号上,就会出现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谁拥有解释这个符号的权力?
如果这个解释权被交给某个机关,那么这个机关就会成为新的祭司团。
如果这个解释权被交给某个理论家,那么这个理论家就会成为新的教皇。
安宁太明白这一点了。
人之领最大的风险,从来不是它没有足够正确的道德话语,而是它已经拥有太多足够正确的道德话语。
它可以用“救援”来证明干涉的必要性,可以用“开源技术标准”来证明依附的必要性,可以用“银河天灾救援队”来证明清除障碍的必要性。
正义是真的,不义也是真的,这才是最痛苦的地方。
纯粹的谎言反而没有这么危险,真正危险的,是在具体条件下确实成立的相对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