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节 (2/4)
“那是个相当让人不快的记忆,但愿你能知道你在寻求什么。”玛丽亚不声不响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继续说,“劳伦斯把拜尔金沃斯在古神上的研究成果扩散了。他把古神之血称作疫苗在整个亚楠推广,并称这东西能防治一切潜在的病患。很多人都相信了。”
“结果也和他说的一样?”
“是的......”
沉默片刻,她又补充道,“至少在开始那几年,结果和他说的一样,但等灾难酝酿完毕后,一切都已经晚了。”
“怎么,这是个意外吗?”
“不,当然不是,劳伦斯看上去善良可亲,实际上只是个好奇心失控的疯子。他知道古神的血是有毒的,这只是为了潜入古神的梦境获取那些无谓的知识罢了。”
“哦,那还真是了不起,”萨塞尔拍拍手,语气故作夸张,仿佛是小丑在讲述一个笑话,“为了获取神灵的智慧而欺骗了整个亚楠,将古神的血注入人体,最终导致了你的整个故乡和里面的所有居民都坠入噩梦,就像个为所欲为的皇帝一样。知识就是力量,对吗?”
玛丽亚颇有讽刺意味地笑起来,不过倒没有多少愤怒的意思。况且,太过久远的记忆也不太可能会让人感到愤怒了。
“不仅仅是你们这些好奇心失控的学者,一切骗子和无赖,以及四条腿的畜生都可以为所欲为。”她一如既往地用那种柔和的语气说道。
萨塞尔知道,对她来说,失控的好奇心等同于罪恶的源头。
“那你知道圣杯地牢吗?”萨塞尔继续问,这是他从治愈教会的文献里翻到的资料,但是很不完整。
“圣杯地牢......”
说到这个词时,玛丽亚眼中带着一种古怪的情绪,其中怀念居多。女猎人告诉他,圣杯地牢是拜尔金沃斯在墓地中发现的活动迷宫,受一种未知的力量影响而在整个世界移动,里面的居民通常只有嗜血的怪物,以及远古时代残留的遗民。学派认为,圣杯地牢的源头是某种远比他们研究的古神要强大的神明,它们居住在遥远的星辰之外,偶尔会将目光投向他们居住的星辰,并对这个世界施加影响。
而如今,这东西是梦境迷道在现实世界的入口——不需要任何黑巫术仪式——就能通过这迷宫进入迷道的入口。
“你知道这东西如今在我们的世界中移动吗?”萨塞尔问。
“我对你们的世界一无所知,异乡人。但圣杯地牢......那是我,我的老师杰曼,还有我的后辈们......”
杰曼?萨塞尔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阿梅莉亚曾提到过,加斯科因也曾提到过,但在最早的时候,是女人偶提到过。他觉得他能猜出一些东西了。
萨塞尔的视线停留在玛丽亚脸上,又回忆了那人偶的身高和大致轮廓。此前,他对这位杰曼先生的认知只限于‘猎人们的首领’。而现在,他对他有了私人癖好方面的认知。
“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他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猎杀称不上是美好的回忆,只会让人感到困倦。”
“哦,看得出来,”萨塞尔说,“说起来,你知道你的老师杰曼造了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偶吗?可以用来抱的那种。” 玛丽亚低头看着她的靴子,陷入了沉默,但时间不长。
“他还活着?”
“早已死去。”
“倘若人已经死去了,也就无所谓罪行与否了。”
她认为这是罪行,这可真够严格的,萨塞尔想。薇奥拉某天会把我所做之事视作罪行吗?也许会,毕竟人总是会长大的。哪怕思想在灵魂上刻下的沟槽再深,过去也只会在未来成为回忆。
“那你的罪孽是什么,玛丽亚?”萨塞尔停顿半晌,换了个冒犯不怎么明显的发言方式,“或者说,你身后这座无名的小渔村,我可否认为它是你的伤心地?”
玛丽亚停顿了一个心跳的时间,然后把目光从她的皮革长靴上移到萨塞尔脸上,“异乡人,你总是这样想法设法在每个人身上满足你的好奇心吗?”
她对此感到抗拒,萨塞尔想,但我需要更深的接触。
“不,玛丽亚,”他开口道,“你选择留在这里,离群索居,那就说明你不想忘记,而是想要记住。你的老师和你的朋友,他们没有一个陪你留着这里,是因为他们想要逃避。只有你。玛丽亚。只有你想要保存这个伤心地在你心中留下的一切,这是为了不让其他任何事冲淡你犯下的罪行,还有这罪行为你带来的痛苦。你逃离人群,是为了守卫你的痛苦。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对‘将你的痛苦表述出来’这件事如此抗拒呢?”
她细长的五指握紧、松开,目光又垂到自己的长靴上。
“扪心自问。”萨塞尔继续对她施加压力,“你已经在这坟墓般的研究大厅里坐了多少个日夜?直到今天,你仍旧沉溺于你所犯下的罪行,深深陷入使你自责的痛苦。为此,你一遍又一遍地问这些发疯的病人,你是否能得到原谅。你不断地积累痛苦,是因为你认为自己受的苦越多,你对自己的自责也就越能缓解。你没有清洗掉你自杀时流在地上的血,是因为这些血会成为证据。你守在这里阻挡外来者,是因为停止他们的好奇心能让你从痛苦中得以暂时解脱。可是你失败了,而这世界,也和你过去的记忆远远不同了。你在折磨自己,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感觉你在对你犯下的罪行负责。”
“就算如此,”玛丽亚对他投来毫无感情的一瞥,“我又为何需要对你的好奇心负责?”
她心中积累的抗拒比他想象中要深的多。
“或许是因为你受的苦已经足够多了,玛丽亚。”萨塞尔耸耸肩,“仔细想想,为什么你会说‘人已经死去了,也就无所谓罪行与否了’?”
“我自杀的时候,杰曼还活在这世界上。”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