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138节 (3/4)
“死尸随意,别吃活的。另外你也不需要找我道歉。”
“嗯?为什么?”她陷入了沉思,收回胳膊时不由自主地揪掉了他一把胡子。
“没有为什么。”萨塞尔脸色阴沉了。因为巫术激发到一半,他一动也不能动。“知道的多,老的快。”
“好吧,愿奈亚拉托提普保佑你。”
“我不想要奈亚拉托提普的保佑。”萨塞尔说。他居然出了身冷汗。
“那换作我的母亲?”这个叫沙耶的东西脸上露出怪相,然后虔诚地阖上眼睛,“愿莎布·尼古拉斯保佑你,贝特拉菲奥先生,我会把你的胡子粘回去的,真的非常抱歉。”
她安静下来了,汇聚的阴影更浓厚了。
萨塞尔闭上眼睛,念诵下一段咒文。在他意识中,仿佛在梦中一样,他的灵魂在像音符一样弯曲,他的精神在像阳光一样抽离身体。就着这苍白的光线,他的思维脱离了躯壳,在由言语和认知的碎片构成的世界中飞驰......
一百种场景在他的灵魂中闪过,一千种声音在他的精神中徘徊,一万种碎片在他的思维中飞驰。他耐心地从这些东西中观察,寻找符合他目的的一种,并不断地将自己目标转向不同的方向......
然后,他睁开眼睛。
这是个狭小的屋子,房顶很低,四周是光秃秃的墙壁,脚下是满地血泊和残缺的尸体。他的手里提着一柄粘着内脏的战斧。某种匪夷所思的饥渴在他的灵魂中呼唤,呼唤着血之回响......
“大人,我是卡文·贝纳丹,恭迎您降临到这具身体。”
然后他闻到了壳女的味道。
萨塞尔扔掉战斧,引导血之回响。这具身躯的肌肉开始挤压、膨胀、扩张变形;这具躯体的肋骨开始拉长、外凸、刺出皮肤;血涌入口,脑后痛苦地钻出根根弯曲的犄角,全身上下都钻出无数苍白的绒毛。
野兽般凄厉的嚎叫。
顺着这躯体的本能,他——圣职者野兽——撞破了屋顶,周围腾起成堆成堆的尘土。
......
就在前夜,当萨塞尔带着消息和他找到的内应来到营地时,他所做的不仅仅是同统帅们商量了破城的相关事宜。那时,当萨塞尔借着教廷的名义调遣了数千骑兵时;当那些士兵把他们缝制好的旗帜——她在卡萨斯平原破损的那面旗帜呈献给她时;贞德决定亲自指挥他们。而就在此事后,萨塞尔——那个该死的黑巫师!——他却和她就到底是何种名义调遣了这些士兵吵起来,差点大打出手。
“贞德,”萨塞尔那天晚上在山丘上对她说,“这些士兵尊敬的并非是光明神殿的权威,而是你。是你的名义越权调遣了这些士兵,但他们却未对此产生任何质疑。为什么?那是因为你就代表了这些人信奉的东西。看看这些士兵,贞德,看着他们,你也明白,不是吗?他们既不信奉王权也不信奉教权,十字教和帝国对他们也都一样,都没区别,都只是危险的外来者。这些人相信什么呢?他们只相信能在战场上得到命运青睐的东西。”
“当士兵们在战场上跨越死亡时,”萨塞尔续道,“他们总会跟随曾带领他们穿越死亡的人,你觉得呢?”
贞德这一生中,并非没有遭遇相似的境遇,但她还从未被这种话弄得如此心神不宁。这话乍听上去只是换个角度陈述现实,却像是倒入了毒药的红酒一样诡异,刚饮下时似乎显得甜蜜而仁慈,咽入腹中后却又显现出其恶毒的一面。萨塞尔每天都会用难以理解的言语讲述他们的境遇,为她解释一些她原本没有注意的东西,而他的话又似乎每过一天含义都在改变。萨塞尔到底在暗指什么?贞德隐约明白,他还是想把她从光明王座的信仰里抱出来,这念头如铁块一样塞在黑巫师腹中,甚至填在他的骨头里,不管怎样都无法动摇。尤其重要的是,他在试图让她也思考这一点......
特别是......当那些人一看见她就跪下来的时候。
崇拜。他指出这是一种崇拜。否则这些人怎么会对一个异教的裁判官顶礼膜拜?
“我想,对于那些过去追随你的骑士,他们一定也有人愿意为了你背叛神明。换句话说,背叛他们以为自己信仰的东西,你觉得呢?”
那天夜晚,萨塞尔对上她的目光说出这句话时,贞德没有拔剑杀了他,而是问道:“为什么,萨塞尔?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是要这样试图亵渎我的信仰?”
“因为你,Jeanne d'Arc,你已经和过去不同了。”萨塞尔平静地回答,“现在能明白我说的话。毫无疑问,你的确明白。”
“这是一种罪行,萨塞尔。”
她如此说服自己。
一个低低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也许这个黑巫师真的等同于亵渎。
质疑!他总是在质疑!恐惧不会压迫她的意志,绝望不会威胁她的灵魂,原本是这样的,原本是这样的!而那天晚上,她居然在抱着他哭泣,她离开家之后可曾一次哭过吗?难道她不是该在刑场上赐予这个黑巫师死亡吗?羞辱!他总是在羞辱她!她签下的邪神的契约是第一次羞辱,裁判官在邪神的见证下用血写出亵渎的文字!离开邪神的迷道后,萨塞尔尽一切可能质疑她,为她的信仰、为她的灵魂而毁掉她!然后是她迄今为止和这个黑巫师走过的所有路!她被某种诅咒般的情感所控制,一次次地亵渎,一次次地堕落,她却为了这种情感而泪流满面......
然后是这场战争......
为什么?他是考验吗?是某种神明赐予我的考验吗?为什么要这样考验我?难道我的虔诚仍然不够,亦或是这点虔诚根本不足以面对即将到来的灾难吗?
“看看他们,”萨塞尔继续说,“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人,这些跪在你脚下亲吻你走过的土地的人!这些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的生命掌握在你的手中,贞德。他们灵魂是否会踏上胡德之路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你的思维的一次轻微改变,就会让这里天翻地覆!在卡斯城,在出征之前,你和我追着那些邪神信徒按部就班的到处跑,现在你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扔出算筹,只因为我提出的一个可能性,赌注正是这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我想,这和我曾在祖国做的也没什么不同。”她的语气比想象中嘶哑,而且阴郁低沉。
“是的,当然了。因为你的确如此,贞德。你总是走在仅有的道路上,可你却总是能走到终点,不是吗?人们看到你的时候会说什么?他们不会说:‘这是神赐给我们的救赎,’而是会说:‘嘿,这是个凭借自己的力量带领我们跨越死亡的人!而且,她总是能带领我们跨越死亡!’——难道不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