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1节 (2/4)
在所有疯狂的灵魂里,黄衣之王的迷宫里诞生的灵魂最为疯狂。
没错,他是渴望真理,但他也懂得评估风险。他手里有黄衣之王的印记,他还折腾这玩意干什么?指望她的天赋?反正她的天赋也没法为他所用。
他希望契罗吃掉这鬼灵能获得什么。
让他喘不过气的正是这疯狂的现状和他需要完成的计划。即使他能享受与贞德的关系,他也没法忘记他该做的事情。
“拥抱信仰。”贞德这样对他说。
“做不到。”这就是他的回答。
因为他知道,不管感情再深,不管爱情再美妙,在更宏大的事物面前......照旧会显得渺小。
爱情能用来弥补软弱,却无法带来其他任何帮助——可是,敬畏却能彻底改变人的意志。他要成为降临之年的心脏,哪怕历史也要在他的激情、诺言和意志中燃烧。他要超越人类的局限,成为不朽者,或是更伟大的东西。他要作为世界之魂永远居住在承载一切伟大事物的宏伟巨轮中——这样,他才能主导,而不是被主导,被即将来临的降临之年推着走,甚至是成为无关紧要的牺牲品。
他当然不可能拥抱信仰。
信仰来拥抱他还差不多。
以及一如既往的,他的子嗣......萨塞尔猛地睁开眼,面前是一个黑影。契罗啃光了鬼灵。
“爸......爸爸。”
它站在他面前的地上。它来回爬动,试着触摸地面,触摸营帐,还有触摸他的手指。在阴影中,它的体形似乎无时不刻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前一刻它好似十来岁的小女孩,皮肤苍白,穿着黑烟萦绕成的连衣裙,和那鬼灵的轮廓极为相似;但后一刻就又变成几米长的蠕虫,喷吐着黑烟,用尖锐的足弓抓挠着地面;再一刻,它又变成浑身都长满嘴和獠牙的科洛伦恶魔——大概是科洛伦恶魔。萨塞尔觉得,这玩意也许能派上用场了。
“爸爸。”
它不断重复这声音,起初嘶哑的犹如金属摩擦,巨龙低吼;后来变得像是婴儿哭叫,鬼魅哀鸣;接着成为低沉浑厚的男性嗓音,能惹得芳龄少女为之沉醉;它像虫子似得嘶叫了一阵;最后,它的声音又变成银铃般的少女娇吟,再自诩聪明理智的人听了也会昏头,开始头脑发热,咽喉干哑。
这玩意的灵魂里住着一个理事会吗?
“你从那鬼灵的记忆里获得了什么?”萨塞尔道。
“记忆......梦。”低沉的男性嗓音。
萨塞尔伸出手。它再次变成鬼灵,——但轮廓柔和的多,也娇小的多。它像小狗似得把手搭在他手上,浑身都笼罩着一层稀薄的黑烟,好像浸过水的油画。接着它的下半身忽然化作血红色蠕虫,尾端延伸出几米多长;它的眼睛忽然分裂了,挤向四周,变成许多枚血球似得复眼,嘴角径直咧到耳根;接着它整颗脑袋都雾化了,只留下空荡荡的颈部断面,还有一缕飘渺的黑烟。
它的智慧还是不怎么样。
“吃......我想,吃......”虫子似得嘶叫。
“你觉得契罗这名字好吗?”萨塞尔问它。
“不......那是......我害怕,爸爸,我害怕这个名字......”声音又像是婴儿啼哭了,尖锐得有些刺耳。
萨塞尔没听懂它在表达什么。
“那我叫你搜魂。你要给我你获得的记忆。你觉得如何?”
“好。”少女似得声音。
“我想也是。” ......
根据那位裁判官贞德的指派,黑剑佣兵团一路南行,离开战况最混乱的骸骨通路,经过阿拉斯山脉,经过战线后方的洛卡泽补给后向东,顺带打着高阶巫师的旗号招揽了新血。最终他们绕过大断崖,北行至野狐通路。
野狐通路坐落在阿拉斯山脉南端,骸骨通路则更靠北。阿拉斯山脉——这座到处是大断崖和裂谷的天然屏障——把贝尔纳奇斯中部割裂成东西两块,只靠寥寥几段被称作“通路”的天然道路连接两端。数不清的死人掩埋在这通路里,——阵亡此地的军队包括早年的凯兰尼亚人、亚述帝国的步兵、马上没有脚镫的加穷比人、野蛮的巴哈撒人,以及罗马人的军队,甚至有不知哪个年代钻出地表的纳格拉跟约述亚巨人。
当他们途径洛卡泽的时候,坐落西南方的洛卡泽湿地仍然保持着虚假的和平。农民们朝黑剑问好时面色不快,好似见了收租子的,但都欣然接受了他们的钱财。
塞蕾西娅问了其它人。
“你入团晚所以不太了解,那是因为我们黑剑问路还要付钱实在扯淡,我们从来想要什么就直接拿走。”独眼给她说,“这里我以前也光顾过,当时有个傻子不肯付佣金。他以为我们会讲道理,于是我们就跟他讲道理。瘦子把他吊在风车上挂了两天两夜,我们把他的值钱家当搬得一干二净,一半送给本地治安官,一半自己拿走。”
塞蕾西娅闷哼一声,觉得自己的道德水准被这个见鬼的佣兵团拉低了。但说实话,就她现在这情况,除了黑剑谁还敢要?
希洛夫也闷哼一声,要不是得到了指示,塞蕾西娅觉得他肯定会让手下就地拿补给。贞德命令他们拿出点光明神殿的风度,并拨了一大笔军费过去,希洛夫自然满口应允,没必要违抗如今勒斯尔军队的实权指挥官。
他们这一千来人已经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月,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哪怕这差事比去骸骨通路好点,也搞得他们浑身发软。团长决定在战区边缘修整一段时间,也许他已经后悔被那位裁判官指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