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192节 （1/4）

“我是带来死亡的人，

我是带来痛苦的人。”

——《帝国传说志异集》，罗马民间传说。

千禧年一四五八年，晚夏，法里夏斯城内。

“嘘，不要哭，医生，也不要动弹，任何人都不会发现这件事，我保证你会接受一切的。”

“不，你不能碰我，求你了，请不要！”卡莲慌张地说，“那会让你受伤，不仅是受伤，我的意思是——”

诅咒。

他惊恐地后退一步，盯着她手腕浮现的黑色符文，仿佛看到某种使他极度恐惧的讯息。“不，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东西，黑巫师阁下。求你了，求你了！不要——！我真的不——”

对方瘫倒在地，手足并用地朝后爬去，拼命摇头，泪流满面。他还算英俊的脸快死透的青蛙一样抽搐，眼珠猛地爆开，舌头在呜咽中融化，浑身皮肤爬出无数腐烂黑斑。

死了......

卡莲抿抿嘴，看着这个面色扭曲的帝国执政官倒在地上抽搐，他从强硬捏住她手腕的右手开始溶解，整个人都在无声的哀嚎和痛苦的祈求中化作一滩发黑的脓水，接着开始蒸发......就像是场噩梦。她只穿了睡衣坐在床上，被单团在膝盖上面。

她看着自己浮现出黑巫术诅咒文字的手腕，那符文好像在嘲笑她一般跳动，闪烁的光让她咬紧下唇。修女叹了口气，平静地伸手抚平睡衣褶皱，拉开她的被单，就这么轻轻跪在地板上。她双手合拢，闭上眼睛，用光明神殿的仪式为这个死者祈祷起来：“愿主宽恕你的罪孽，愿主宽恕你的冒犯，我并不想伤害你......执政官阁下，但是......”

我很抱歉。

你是受诅咒的，卡莲·奥尔黛西亚，在旧的诅咒上也有我新的诅咒。直到我认为你能拥有自我之前，你的自由都不属于你。

我很抱歉。

你在跟我怄气？

不，我不会怄气。妓女或奴隶不能像妻子那样怄气。

萨塞尔笑笑，没有说话。卡莲看着他拾起法衣，还有绣着华丽的金色条纹的骑士袍，径直离开了。他穿衣服的动作毫无虔诚，让人深切明白他对信仰毫无敬意。他甚至会拿这尊贵的法衣擦拭她腿间的流出的种子。是的，她会想念他的，既想念他柔顺的黑发和炽热的温度，也想念他交欢时的温柔，但她同样记得他一切亵渎的行为，只是她始终没说而已。

不管他在哪里，好像她的生活都成了他的一部分。哪怕是现在，她曾经的病人硬起心肠想要抱她的时候，他也是她生活的一部分。没错，她还是不太懂怎么才算是反抗，也不太懂得怎么才算是拒绝，大约萨塞尔也无比明白这点。

毕竟他是不在乎他人生命的。

卡莲把执政官的白色丝绸外套从他蒸发的尸体里提出来，耐心地折叠整齐，摆在她的柜子上。

“这是......”

“也许我该离开了，希丝卡。”

女巫点点头，也叹了口气：“抱歉，来晚了一步，没来得及救下这个蠢货。” ......

有人说，野狐通路也可以改名骸骨通路了，这话倒也不假。

在遍地战壕和铁丝防栅的混战中，在进攻和反进攻中，在争夺制高点、补给线和宽阔山路，在搭建哨塔、堆砌乱石岗掩体和挖掘壕沟的战斗中，两方都不占任何优势——至少萨塞尔看不出来谁占优势。

帝国派遣了新的一批孽物拿来当前锋，仗着皮糙肉厚，躯体庞大，顶着钢板铸造的大门板就朝前冲。若非地形实在太复杂，到处都埋着地雷、掘满壕沟、插满带有尖刺还涂毒的铁丝防栅、到处都摞起来乱七八糟的乱石岗障碍，还有不知多少门火炮伺候，兴许这些不知如今算不算眷族的玩意还真能派上用场。

然而到现在，巫师们都亲自下地当起领头的工兵，开掘的壕沟都深得能埋进马车，用来疏散和冲锋的大小地道遍地都是。挖出的土方全运到后方摞在山脊，当作阵地掩体，架满抛射爆炸物的弩机跟火炮。至少成千的工兵都围着这些家伙忙忙碌碌，不分昼夜地计算弹道和杀伤力，好用来攻击更远的目标。每台弩机火炮旁都是直达地底的壕沟跟地道，不断从后方阵地运来一手推车接着一手推车的弹药。

主动权。贞德说，主动权在这种疯狂的拉锯战里非常重要，但萨塞尔搞不太明白主动权算什么玩意。他只知道这些天两边都在拉锯战，有段时间帝国那边缓慢地推进几天，有段时间他们这边缓慢地推进几天。不论双方怎么发狠，接触的战线总是稳定在死尸最多的那段区域，仿佛在求爱中来回犹疑的美丽交际花，就是迟迟不肯投入任何一方的怀抱。

羽蜥龙跟科洛一天到晚在天空掠过，拿后方补给线搬来的爆炸物往前线死尸已然够多的大地上捅出一个个血肉淋漓的窟窿。有时候几百道刺眼的巫术射线切上天空，它们自己也会跟着掉下来，随同骑手一起摔成烂糟糟的尸体，糊在满是尖刺的铁丝网上、摔在乱石堆成的掩体上、滩在壕沟顶的挡板上，淅沥沥地流进土里。

跟所有位高权重且有意识往上爬的高阶巫师一样，萨塞尔当然不肯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帝国的猎犬们端着弩机跟火枪躲在掩体里，莫名其妙就能用射程烂到没边的玩意放倒自信探出脑袋的巫师。勒斯尔这边也准备了特地预留的奥塔塔罗金属炸弹。就算他如今能连接不朽种族的迷道，但那种对身体损坏巨大的玩意也不是想开就开的，更别说是打穿一条战线后，他也许还要面对从其它战线赶来的多个高阶巫师......

说的轻巧，你行你上啊？为什么我要上？

哪怕贞德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他也决计不会随便动弹。

说到底不管对哪个势力来说，高阶巫师一个人就能顶得上半个军团，更别说他们本身就地位极高，也极其傲慢自我，甚至有的高阶巫师自己就是统帅。哪怕是派普通士兵送死送上一个月，统帅们也不可能轻易派他们上场。至于让这帮惜命的家伙主动为突破战线牺牲小我，更是痴心妄想。

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会相信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