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193节 (2/4)
卡莲用斗篷挡住自己的胳膊和手,把那枚金币递给她。女孩大吃一惊,差点把她防身用的木棍丢到土里。
“给你。拿好它,牢牢握紧,交给你的父亲,只有他才能保住这东西,拿去治病。”她把金币塞进她的小手掌,把女孩推往她当搬用工的父亲那个方向。
卡莲扶着贵族宅邸的外墙站起来,远远看着她三步一回头,面色带着困惑和不解。她看着她逐渐淹没在人群里。
我也想有这么个女儿......
“你不怕半路饿死吗,修女?”那声音无可奈何极了。
她什么时候醒来的?
“我还算是个法师,”卡莲解释道,“倒不至于......”
“既然你是法师,就把这帽子戴上吧。”希丝卡把一顶高角帽子扣她头上,还给她压低了帽檐,“跟着我走。”
“有必要吗?”
“我怕你那诅咒害死更多人。” ......
和每个位高权重的高阶巫师一样,萨塞尔·贝特拉菲奥根本不理会战地指挥部的召唤,安抚当地指挥部的任务落在黑剑的领头人希洛夫和塞蕾西娅身上。塞蕾西娅唐突地向他们解释,萨塞尔拥有勒斯尔援军总指挥贞德的谕令,他只负责让黑剑来野狐通路的战壕执行重要任务和辅佐作战,但不受指挥部的管束。塞蕾西娅甚至面带自信的微笑出示了一封信件,上面用潦草的法语写着什么,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这是贞德的亲笔信。
按希洛夫的说法,贞德派黑剑来这里是执行重要任务,故而只接受建议,不接受指挥。希洛夫还说,正是因为知道勒斯尔联军内部有分歧,贞德阁下才亲手写下这封书信。他更进一步声称,贞德的本意是让战地指挥部配合萨塞尔,征求他的意见,但萨塞尔阁下提醒裁判官,他不愿干扰指挥部的原有秩序,也不愿走漏计划的风声,才决定雇佣黑剑为他效命。
战地指挥部要求萨塞尔解释,如果他真的为光明神殿的利益着想,为何不坦诚向大家公开他的计划,并用黑剑这些人和他的身份让战场形势变得更有利。塞蕾西娅则耸耸肩,告诉他们说正是考虑有人打着光明神殿的旗号为自己的权益谋私,萨塞尔才雇佣了他们黑剑,她的语调相当阴阳怪气。她还说萨塞尔阁下是个敏感脆弱的人,害怕自己的任务会失败,还担心保密性会出问题,担心战地指挥部也许有人对光明神殿不够虔诚,才让他们黑剑的领头们都签下了契约。
最后,靠着黑剑的团长一板一眼公事公办的解释,还有副团长政治家风范十足——满是间接人身攻击和道德水平质疑——的说明,黑剑打着贞德的旗号,仗着在战场里摸爬滚打了不知多少年的一千多精锐,强行拿到战地指挥部的手令,把主动权扯到了自己手里。
......
经过一周时间准备,在野狐通路的作战区发动了一次总攻,指挥部在战场后方不远处选定了便于展开攻势的平缓丘陵,巫师和炮兵们的准备也开始了。
无数从勒斯尔搬来的重炮分布到指定地点,开始前所未有的火力倾泻,接连不断地扫荡着帝国方占据的广阔战壕地带。炮弹爆炸中掺杂着少量掺了奥塔塔罗的榴霰弹,空炸引信把反魔法金属碎片抛得到处都是。在直径半里的战壕上,一根根漆黑的烟柱像旋风一样腾空而起,把大地犁成满是窟窿的破布。连续不断的密集的隆隆炮声震天动地,腾空的烈焰犹如一场刺耳的风暴,带起铺天盖地的烟尘,将此地化作燃烧的火葬堆。
不到半天,迫于前所未有的炮火总攻,帝国放弃了一道战壕,只留下许多倒塌的监视哨塔和七零八落的铁丝防栅。
接着,他们在一天后放弃了第二道战壕,转移到第三道战壕,指挥部则下令军队向前推进,他们甚至觉得胜利就在眼前了。
接着就是第三天半夜。半个战场突然都光芒四射,碎裂声甚至盖过炮火轰鸣,犹如地底的震雷。一阵阵令人不安的不和谐的诡异回音响起来,接下来是更多闪烁的光线,——重炮阵线头顶的天空突然被扯开了,就像有一头看不见的庞然巨物张开它可以咬碎山峦的大口。蝗虫般的恶魔从几百米高空坠下大地,轰隆隆地砸在丘陵上。
士兵们惊声高叫,指着飘荡在重炮上空穿着破碎斗篷的黑色烟雾。无形体的科瓦纳恶魔,每头科瓦纳恶魔都是由蜷曲烟雾构成的幻影,面孔犹如浸水后张开的枯萎人脸。
一道道邪恶的烟雾飘过堆满奥塔塔罗炮弹的阵地,像行军蚁滚过草原。在污秽的蜷曲烟雾侵蚀下,血肉融化,躯体分解,变作满地残缺骨架。神殿骑士举着泪珠形巨盾冲出地道,掩护士兵们推着重炮炮车离开,嘴里发出狂热而愤怒的叫喊,最终仍由于迷道被阻隔变成满地死尸。有些躲在掩体后的士兵徒劳地朝那些悬浮的怪物开枪,但还未造成什么伤害,成百熔岩块堆成的科洛伦恶魔就把他们跟手里的钢铁一同揉成破烂。
高大的神殿骑士倒下了,哪怕眼前的一幕让人绝望,许多人还是扔掉枪挥舞起手中长剑,高声诅咒着恶魔迷道的孽物,直到帝国早就准备好的灰色深潜者如海潮般朝前涌出。三四米高的畸形怪物抗着一吨多重的钢板,采用波浪式的散兵线顶着原本第二道战壕的压制冲破了战线。重型铁锚挥下,在战壕里惊慌失措的人堆里砸出四溅的血肉和内脏。士兵们要么被当头拍成血肉跟废铁揉成的垃圾,要么被一锚拦腰挥断,要么被一吨多重的盾牌砸进地里。
如云的羽蜥龙覆盖天穹,载着巫师们从后方遮天蔽日地飞起,远离反魔法金属的束缚。闪电汇聚成的风暴从幻影般的云层中打下,将恶魔们炸成满地翻滚的石块,无数密集的光束扫过大地,切开黑色的烟雾和红色的血肉。从帝国后方战壕那边,至少十多头形变者振翅飞起,四周环绕着蝗虫般的科洛群。
巨龙的翅膀遮蔽了太阳,好像掠过天空的黑色巨舰。它们灼烈的火焰如燃烧的湖泊、如金色的瀑布倾泻而出,人们来不及尖叫,只听到牙齿咯咯作响,四处分解的尸体就在战壕里化作满地滚动的肉块。金色的湖泊蔓延过大地,一根根铁丝网变成一股股流水、一滴滴水珠渗进土里......
这一天,至少八千多人死在这阴恻恻的深夜当中。
经过这场灾难后,指挥部的巫师派和正统派几乎吵翻天。正统派咒骂巫师们非要事到临头才肯出力,害得他们这次进攻彻底失败。巫师们则声称早就提醒过诸人,但正统派就差把那些反魔法金属和重炮当老婆晚上抱着生孩子,根本无视他们的意见,把他们当在战壕里挖坑掘洞的工人,最后却要靠他们来救命。
这场争吵持续了整整两天,直到总指挥部通过传声咒发来命令,他们才勉强放下旧怨,开始为之后的进攻跟防守做准备。
......
清晨,萨塞尔靠在第一道战壕里。由于是新挖的,所以战壕不太深,只比人的身子高出一半多,昨晚下过暴雨,因此壕底满是水和烂泥,还能闻到雨水冲淡的尸臭味。塞蕾西娅刚吃过饭,手里提着把造型挺别致的步枪,靠在战壕的土墙上摆弄了老半天,还不时找边上的勒斯尔士兵提问。有个青年明显是陷入恋爱情绪了,极其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试图讨得这位黑剑副团长芳心。萨塞尔看得出塞蕾西娅兴趣完全不在那可怜的青年上,但他也懒得点醒对方。
这些信光明神殿的家伙有很多都在抽烟,用天知道有多少种的语言闲扯,但姑且还算友好。地道里的两排士兵在等队长分发补给的烟丝,卷好之后便挤在地道拐角里,围住黑剑的正式巫师老提克。老提克坐在有个深潜者扔掉的半吨重钢板上,在吹嘘他和他四十个情人的事迹:他还没投靠黑剑的时候就在把自己的钱挥霍到女人身上,最后欠了一屁股赌债,连集会所也不管他了。
老提克刚讲到他如何勾搭贵族人妻的紧要关头,士兵们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萨塞尔觉得他们有人已经立了起来——就听到士官长吼了一声:“持枪!防守!”于是这帮人差点跳起来,连忙狠抽了几口烟卷爬出战壕,蹲在掩体后面疯狂咒骂。
之所以只是咒骂,是因为这帮人今天没有接到冲锋的命令。他们不需要面对天知道哪里射来的诡异巫术,也不需要面对阴影神殿那些比科瓦纳恶魔还恐怖的祭司。
还没等到这帮人射击,勒斯尔后方就开起了炮。轰隆一声巨响,跟着又是数声,炮弹像钢钻一样洞穿空气,从战壕上空的士兵们头顶飞过。刹那的寂静后,远处的爆炸声就响彻整个战场。榴霰弹如暴雨一样泼出去,把许多推着一吨多重钢板冲锋的孽物糊成马蜂窝,荡起震天动地的黑烟。
帝国那边的确是没生产出勒斯尔的重炮,连火枪也落后不少,甚至战舰都是木头的,唯独巫术上的造诣使人难以想象。那些拿眷族试验出的亚种深潜者也不过是巫术研究的成果之一,更别说成编制的形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