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第217节 (1/4)
“好吧,那我和你谈谈光明神殿和这座大陆本身的矛盾。”
“矛盾?”
“早在我把法里夏斯的问题处理掉前,早在帝国的舰队登陆东岸的港口前,就有人追问不朽者布诺德为何开始从骸骨通路撤兵,甚至还调走了月之巢领主派遣的黑精灵军团,只象征性地留下少部分人。那些听命于他的雇佣军并没有决定性的战斗能力,但若说不能守住——甚至是凿穿——骸骨通路,却也与事实相去甚远。我们占领了山脉东侧的领土时,又有人提出这个疑问,但很快就被勒斯尔军队的消息冲淡了。我认为,究其原因在于光明神殿根本不想解放这里,他们只想在这里拖住帝国的主力,——我认为布诺德也明白这点。”
“于是呢?”
“是的,你们成功了,就是这样,帝国的主力被拖延在这三条通路,但勒斯尔却对查吉纳要塞以北的湿地视若无睹。布诺德当然不想陪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战争游戏,他所求的是解放贝尔纳奇斯,而不是陪光明神殿在自己的土地上测试火力和磨练新招募的部队。等帝国新的主力军队穿过法里夏斯的迷道通路,却多数被拖延在阿拉斯山脉附近的时候,他就率领主力部队沿着阿拉斯山脉西侧进军,把查吉纳以北的领土解放了......”
“哦,了不起,我原来还指望绯红护卫军能凿穿骸骨通路。”萨塞尔拧起眉毛,“现在看来,这地方的各个势力根本没有什么相互认同可言,我还是只能指望光明神殿自己。”
阿尔泰尔嘲讽般地扬起嘴角:“你自己最清楚虚伪的同盟是什么意思,萨塞尔。”
“是的,特别是我和你,公主殿下。在你嘲笑我之前,最好先嘲笑一下你自己。”
她对此无动于衷。
“总而言之,在我看来,光明神殿派遣的军队实在有限,且练兵的打算也多于帮助贝尔纳奇斯人夺回领土。”
这可真是让人烦躁的推断,那贞德到底在那地方折腾什么,磨砺新兵?她还要在那里磨砺多久?莫非靠着这点有限的力量把战线推进到山脉东侧才能移交权力?
“看起来,”阿尔泰尔续道,“你亲爱的裁判官阁下可要吃不少苦头啊,萨塞尔。倘若你再把时间拖下去,恐怕我也要去负责骸骨通路的问题了。”
萨塞尔盯住她,眉毛拧在一起。
“所以?”他发觉这复杂的环境让他心绪越来越焦躁了,牵扯太多,实在太多......
“所以,如果错过苍白峡谷的总攻,你也就不用受什么苦了,也不用关注什么瑟比斯的记忆了。”阿尔泰尔细细地打量着他,仿佛是要品味他眼中的微妙情绪,“我要告诉你,萨塞尔,我能放过你,把猎犬的目光从你身上挪开,但我可对光明神殿的人没什么耐性。猎犬组织在贝尔纳奇斯的近半指派都由我负责,由尼禄下令经我指派暗杀的指挥官和贵族可以堆满一个乱葬岗。”
萨塞尔扬起眉毛。
“甚至在猎犬这组织成立前,”阿尔泰尔续道,“有几个裁判所接受考验的继任者就是在我手里死掉的,萨塞尔。我审问过那些人,审问过光明神殿的构成和秘密,还知道像你的贞德阁下那种狂信徒总是乏味而无趣......而且令人厌倦......无比厌倦。”
“这么说来,你有信心暗杀她?”
“也许,也许......”阿尔泰尔只说,接着笑起来,“但也意义不大啊。若说那个裁判所继承人的死讯会招致光明神殿军队的崩溃,倒也不至于,可或多或少也能制造些许机会。然而我对帝国和光明神殿对待贝尔纳奇斯一样,他们对解放这里不怎么积极,我也不想让帝国的征服之路走得太顺......但现在,倘若我们亲爱的女皇大人真的把那地方视为眼中钉,我也只能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
“你这是在威胁我?”
阿尔泰尔还在细细打量他,似乎很惊讶他说出这种尖刻话语的时候还是如此平静。“也许我是在威胁你,萨塞尔。可也许我也不过是在和你陈述事实啊?不论如何,我的时间恐怕快要结束了——在最后一次总攻前,我就要撤军向骸骨通路转移,同样转移的,还有我负责指派的猎犬部队——从苍白峡谷到骸骨通路。”
“你们要连月之巢的驱逐也一并放弃?”
“当然,”阿尔泰尔说,“尽管卡斯城是个重要港口,但在这荒芜的苔原上也没有太大意义,——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满足虫人的复仇,仅此而已。对帝国来说,三条通路才是至关重要的问题。我想,倘若没有我们成功驱逐月之巢,你也没办法在这座城市里完成你的目标,完成你的计划,——我说的可是正确的吗,亲爱的萨塞尔阁下?”
是的,无比正确。
......
被几百年血仇驱使的虫人犹如从熔炉中取出的镰刀。他们冲向苍白峡谷的每一个聚落,横扫这土地上每一座沿山设立的要塞以及每一座靠海沿岸的渔村。每栋建筑——不管是破旧的还是奢华的,不管是平民的还是贵族的——全部都被烧毁,每个男人都成了亡魂,踏入胡德之路,无一例外。至于从藏身之处里抓出来的女人和孩子,甚至是孕妇,也同样被推向无情的利刃。
种族间没有怜悯,战争中没有无辜,利刃下没有阶级分别——这就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生灵相信的真理。
他们相信苍白峡谷的所有人类都有罪。
哪怕烧光卡斯城外的聚落,也不过是几百年血仇的一部分。
我在帝国的营地里见证着蝗虫群般的科洛起起落落,见证着帝国的军队扫平苍白峡谷,将所有能抵抗他们的人都包围在卡斯城里,得到允诺的虫人则终于得以兑现条约——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他们走出了云雾森林,用仇恨折磨他们的方式折磨面前这整片土地,将几百年来对逝去亡魂的礼拜以火与剑撒向四面八方。
正如萨塞尔所说,他们执着于传统,执着于记忆。当苍白峡谷几乎要在流逝的岁月里遗忘虫人到底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他们却将自己的行为当作石碑,将所有洒在土地上的同族之血变成战争的圣堂。也正如萨塞尔所说,他们苍白的面具折射出的并非野蛮,而是神圣的愤怒,生灵的残酷已刻进他们瘦削的身型,足足刻了几千年,将这些灵魂磨成尖刀——毫无怜悯可言的尖刀。
我有点讨厌萨塞尔毫无偏倚的陈述,因为他总是忽略种族的立场,但时至如今,苍白峡谷定居的人类已经灭绝。近万具只求生存的尸体标记着这块冰冻苔原的历史和记忆,把生命变成按数字分发的单调配给品。近万只求生存的人在屠杀中死去,被冻土凝结成碎裂的冰块。这一切都无法挽回,只剩下这座古老的城市。
圆环已经碎裂,只余圆心尚存。
据阿尔泰尔所说,很快就会发起最后一次总攻了。
可难以置信的是,却是萨塞尔将要决定这场战役的成败,决定到底有多少人将在这场战役中死去。每当想起这点,我都感觉十分......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