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230节 (1/4)
他紧紧地抱住,抱得她骨头嘎吱作响,几乎要让她昏厥过去,——但合乎礼仪规范。然而很快就不合乎了。
这座迷乱的城市影响了他,毫无疑问,一定是赛里维斯的错!
萨塞尔相当清楚地看到希丝卡微张的嘴唇,她的脖子因羞恼而变得红润,她的腰肢因他粗转的手臂束缚而胡乱扭动。他望着她乳白色的肩头,望着她漂亮的蓝眼睛,望着落在她脸颊上的一缕浅绿色长发,心中升起一种难以控制的感动,他紧紧捏着抱住她挺翘的臀部,突然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激情地咬在她粉嫩的嘴唇上。
啊,这时候,应该怎么说呢?
赛里维斯辉煌的灯光还在他身后闪耀,那些亮着的神秘光芒仿佛要把人们引向远方。每盏灯都是麦穗般的星星伸展着它们的光环,每处霓虹色的光辉的旋转都犹如梦境,每处金色光芒的迸发,每处玫瑰色的恋人侧影相互紧挨在一起转动,每个街道上都是无数水母般游弋的人。人,人,人,成双成对的人,那些抹着粉色口红的半启着的柔唇在他回忆中一闪而过,金色的,潮湿的,温柔的梦幻似得商业街道——所有这一切让人迷幻的色彩都汇聚在他这一吻的特殊意义上。
他该死的战争已经打完了。
反正你的初吻在很久以前就是我的了。
“我要杀了你,萨塞尔!”
......
“所以呢,为什么你会来这里,萨塞尔?”希丝卡坐在沙发上,瞪着眼睛问他。
“是我给小萨给的地址哦!”玛姬露在旁边翘起胳膊,顺手落下一巴斯蒂棋的棋子。 萨塞尔沉默了一阵。
这个时候,希丝卡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动作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
时至如今,看到希丝卡再次无言地蜷缩在这里的时候,他才不由自主地,从自己不是很想回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那些陈旧、落灰的影像。
尽管如此,和希丝卡有关的记忆却不是从她开始的,因为,记忆并不仅仅会记住一个人,记忆也并不是一条单调的丝线,记忆是把许多灰暗的、完全不想记起的影像揉成一起缠作的死结。正因为是这样的死结,直到今天,他还是什么都无法理清,也什么都没法剪断,只能把它们抛弃到不见天日的阴影里。
直到今天,萨塞尔仍旧讨厌把那些复杂的死结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来。这不仅是因为他当了黑巫师后就决定和过去道下诀别,也是因为那些念头一旦重新拾起,似乎就会变得挥之不去,像鬼魂一样不断影响他灵魂的每一个动作。
直到今天,萨塞尔仍旧记得那天战场上他死捏着焚城者的徽章倒在洼地冰冷的泥水中,双腿不停抽搐,不停地哭,不停地挣扎。那天他从希丝卡背上放开手,掉下去,祈求她把他的徽章捎到老家去,——因为他觉得她没法背着他撑到营地。只是因为很简单的理由,当时,叫作萨塞尔的巫师就决定死在这里。
这么多年来,这一幕仿佛令他上了瘾,时常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来,尤其是他在暴雨和泥洼中挣扎着爬向那块徽章的那一幕。但不知为什么,希丝卡的面容在那时总显得很模糊,像一缕烟雾似得飘渺不定,特别是她把他的徽章扔到泥里的时候。
她那时的眼神让他觉得迷惑。出奇的迷惑。似乎他报以期望的徽章不过是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似乎他信奉的价值也不值一提。
那年他也十九岁。
然而萨塞尔当时也没有什么感想,只是单纯地觉得迷惑而已,毕竟那之后他们也没什么交集。他们就像陌生人一样没有任何来往。
这情况一直持续了数年,直到他回到老家为止。
......
那年,作为首个服役期的结束,帝国法律允许他们返回老家,萨塞尔则刚刚度过人生中第二十五个秋天。
也正是这天早晨,萨塞尔·贝特拉菲奥从战场回到亚斯基洛奇海岸的渔村。他从附近的城镇一路步行至此,路上时不时地拉扯衣服的衣襟和袖口:他穿习惯了战场上的衣服,就觉得穿上便服特别不得劲,特别不习惯。
这座渔村也让人特别不习惯。
战争进行到第五年,村落里就明显地露出破败景象。在那些没有了年轻人的家庭里,没有门的棚屋和挂着鱼干的烂网子就好像饿死的人咧着的嘴,一天一天地干枯,显示出很难看的痕迹。当萨塞尔走过泥泞小路的时候,有几家没有人待的屋子已经空了,房顶有好几处也都已经塌了,顶上长满枯黄的野草,门上的锁也都已经生锈了,半垮塌地倾斜了老大的窟窿,于是许多人家养的鸡鸭就往里面乱扑腾。
渔村里很少遇到什么人,哪怕是遇到了,也板着一张半死不活的脸,对他毫无反应。萨塞尔在迷路时的不知所措里东拐西拐了接近半个钟头,穿过许多潮湿的泥地,越过几座老旧的木桥,最后才在一座快要倒塌的小屋子前面停下来。
这屋子虽然不小,也不是破棚屋,但是明显很久没有修缮过了,显得特别寒酸,处处可见到年久失修的痕迹。也就因为年久失修,屋顶和村落里那些屋子一样半塌陷下去,墙似乎歪斜了,篱笆摇摇晃晃地耷拉着倚靠在一起才勉强没有倒下,窗户也仿佛瘫痪似得歪歪斜斜——只用木板跟钉子勉强固定在上头,才不至于漏风。
萨塞尔推开陈旧的木篱笆,环顾了一圈乱糟糟的破院子,突然在疲劳和厌烦里察觉到一股难以遏制的激动,便急匆匆地朝屋子走去。
他急匆匆地一把推开老旧的木门就往里迈,因为走得太急,脚背磕到了门槛,但也没有觉得疼。黑咕隆咚的屋子勉强被照亮,但里头什么都没有。
萨塞尔走进楼上的屋子,虽然还是也一个人都没有看到,但他却站住了。他一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一看到那些熟悉的陈设,他就忍不住心脏狂跳,热乎乎的血直往脸上涌。甚至不用睁开眼睛,他就能记起来这一切:一张四四方方的床,床头的一张小桌子,桌子上头摆着的斑斑驳驳的旧镜子,几只脏了的贝壳,几把粗糙的木椅子和长凳,以及几只因为年代久远而发黑的木箱。
他靠着墙,坐倒在地上,像是窒息一样猛吸着气,极其痛苦地喘出来。
九年了,九年过去了,这座渔村都让他迷路了,村民都不认识他了,这个屋子的外墙也破破烂烂了,但这里却什么都没有改变,就好像萨塞尔昨天才离开这里一样。
他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叫了好几声,但是始终没有人答应,只听见被他的声音吵醒了的狗吠叫起来。外面响起了嘶哑战栗的吠叫声,这是一头衰老的狗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