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第236节 (1/4)
相比之下,学派战争和调查线索倒不算什么让人痛苦的事情,萨塞尔想,既然残酷的战斗难以回避,那就不要回避,想办法让这场阴影下的谋划轻松点完成就是了——如果在黑暗中摸索能称得上谋划的话。说实话——倘若“现在”是组成“未来”的支点,那他所做的,就在第二次降临之年的征兆里寻找一切他能找到的支点,瑟比斯的记忆是支点之一,赛里维斯这地方的机械学也是支点之一,而意味着他未来的杠杆正是要靠这些支点撬动命运。
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如果那帮法师学派联合会的人真那么不识相,不肯把他想要的支点交出来,那他就让贝尔纳奇斯野蛮残暴的学派战争在这个“文明”的赛里维斯重演。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什么不是如此?降临之年的战争带来的毁灭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古代王朝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个角落都被亵渎了,不断有人在瘟疫中倒下,不断有城市成为堆满腐尸的死城,不断有巫师的高塔和君王的城堡被推倒。这个灾难从现实世界波及到当初已发现的绝大部分迷道,而第二次,必定要比第一次惨烈得多,或者说,有预谋得多。
在萨塞尔眼中,只要能拿来当作支点撬动未来的命运这一杠杆,而不必靠悲剧和难以违逆的命运定义自己的未来,那么,绝大部分卑劣或残酷的行为都是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些,他怎么可能像玛琪露一样当个犬儒者?怎能不对那些“支点”充满渴望?
琴声和雨声还在响,萨塞尔的思路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他为何要对这座城市的实际统治者下手?那当然是因为:相比从头研究赛里维斯机械学的起源和演化,倒不如走捷径,采取一劳永逸的手段。
他们这种人向来遵循捷径之道。
至于扎武隆......一想到这名字,萨塞尔也像玛琪露一样,很难升起什么正面情绪。不同之处在于,他更为现实,可以靠利益说服。当然了,现在这事纯属意外,不过扎武隆给出的交换条件很好,所以他对此没什么怨言。他对玛琪露的想法很多,想让她试试能生个什么东西只是其中之一。
而刚才在玛琪露脱身后,萨塞尔便做出让步,答应扎武隆和他就赛里维斯的事情进行联系,并帮他干些脏活——通常来说,肯定会使用邪恶手段。这一切的开始,则是从把那柄摆在陈列柜里的魔剑当“纪念品”,捎给他那位亲爱的老师。不过,对于差不多彻底卖身给他这件事——哪怕那是玛琪露自己的选择——她还是心情不怎么愉快。
她弹奏的曲子没变,音符倒是越来越轻浮了。等萨塞尔洗刷过手脸,梳过头发,搬来椅子,把手肘支在她正弹的钢琴架边上时,她也没停下来,反而无聊地扬起头来,合着音调唉声叹气:“这雨真是让人抑郁啊,让人抑郁啊,又冷又让人寒心......”
“我还不知道你懂这么多乐器。”
“因为必须要让人感受到有威严又老成的气质呢,”玛琪露的口气似是在装模作样地开玩笑,也似是在怀念过去,“到了现在,你还不觉得人家是威严又老成的魔法师吗?”
“像你这样的犬儒者,什么时候有威严过?”
“好吧,随你怎么说吧!反正你已经掌握人家这点可怜巴巴的命运了,你想怎样说就怎样说吧,我已经是砧板上的死鱼啦!”
“那你能用点心给我打下手吗?”
“小萨啊,”玛琪露反问,“你为什么非要让人家为你在巫术这方面效劳呢?难道人家不可爱吗,没有魅力吗?不能把人家当作纯真的女孩子,当作傻呼呼的小丑,当作除了当吉祥物外一无是处的花瓶吗?”
“也许是因为,”萨塞尔回答道,“我在凯里萨苏斯的时候,你利用我们签的契约当绳索,把我拽到了修道士的司祭面前。”
“你记仇?”她睁大眼睛:“小心眼的男人可是会晚年很凄惨的哦?”
“不,我是在表述:你是个靠得住的黑巫师。”
“居然还真有人觉得人家靠得住呢,而且还是和我相处了这么久、被我陷害了这么多次的人?我该对你致以诚挚的谢意吗,小萨?”
“你没感觉到一丝愧疚吗?”
“我特别愧疚呢,愧疚到都要哭出来了呢,——这么说你相信吗?”
“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你能别说这种听着就让人感觉恶心的发言吗?”
“那你让我怎么办?”
玛琪露美丽的绿色眼睛在昏暗中打量他:“把小提琴拿起来,你不是自称有音乐天赋吗?啊!我相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来吧,打开小提琴匣子,让人家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音乐天赋,来和奇术师玛琪露、每个人都喜欢的玛琪露——一起演奏一点儿音乐。”
萨塞尔耸耸肩,从提琴匣子里取出小提琴,翻了翻许久以前的记忆,便根据玛琪露的调子勉强调准了琴音。随后他回望过去。
“很好,玛琪露马戏团新招的小弟萨塞尔入场!”她自得其乐地念叨道,“小萨,你会演奏什么?别跟我说你只会那种傻不拉唧的渔民小调。”
似乎除了贞德和薇奥拉,萨塞尔遇到的女性里就没有人喜欢过那种民谣。
萨塞尔啧了一声,拿起玛琪露摊在地上的乐谱现翻起来。
他在试着满足她的心情。
“好吧,我懂啦,你用不着努力啦,小萨,我要通知你,你在音乐上的见地完全不能指望!别以为会玩个口琴就能装作自己是音乐家!”玛琪露立马叫起来,然后哼了一声,“现在,翻到乐谱第三十七页,那里有你这种初学者也能演奏的乐曲,——不只是练习曲,任何简单易背的乐曲都有,随便挑一个我们来试试吧。”
萨塞尔很为难地看着她,一时间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搞,玛琪露的表情就像是在等着嘲笑他的演奏水平一样。不过她倒是没有继续这种无聊的对视,而侧身用一只手弹出了一段旋律的几个音调,接着,才以询问的目光对着他。出乎意料的是,这竟然是卡莲在卡斯城的教堂里弹奏过的圣歌。
“好吧,这首圣歌是挺简单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但我得说,我很久没玩过这种东西了。”